第四十九章 杨子琪的日记
杜雨桥回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钟,只见院墙门依然紧锁,看来杨子琪又去饭店洗碗去了。
他打开了门,只觉得庭院深深,一个人呆在陌生的屋子内,倍加冷清,墙上的闹钟滴滴答答的响着,平添几份愁绪。
怎么会这样?今天大家本来可以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我怎么又伤了她的心?
他不断地埋怨自己,回想这么多年来,他都一直在刻意疏远她,冷落她,她却是从无怨言的坦然面对。
他不该为了和她撇清关系,而当着那么多人面宣布她是沈佳文的女朋友。
她是一个女孩子,严格来说,她还是一个未曾步入社会的学生。
钟海琴当众叫她小嫂子已然不该,我却不顾她的感受,宣布她是沈佳文的女朋友,我凭什么做的了这个主?
杜雨桥此时愧疚至极,不断地自我埋怨,只等杨子琪回家后,就开口跟她赔礼道歉。
稍许他又在想,等子琪回家了,妈妈也到家了,我要是跟她道歉,少不得要重提下午的事,那样岂不是害的妈妈多操一份心?
怎么办?杜雨桥在大厅徘徊踱步,经过杨子琪房门口,只见门口半开,自言自语道:“看来我只有跟她留言道歉了,希望她能原谅我。”
他推开虚掩的门,来到杨子琪的书桌前,打开抽屉,只见抽屉里除了许多笔和小抄本外,还放了整整一叠奖状。
杨子琪学习成绩优异,每年学校都会给她颁发很多奖状,杜雨桥看到这一大叠奖状,也不以为奇,不过他还是打开第一张来看。
才打开奖状,杜雨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上面写着:杜雨桥,荣获杜村小学三年级数学竞赛第一名。
第二张获奖人仍然是杜雨桥,这一张是他小学三年级优秀学生奖。
第三张是杜雨桥四年级作文竞赛奖。
怎么都是我的奖状?当年我明明从墙上撕掉了,扔掉了,怎么会被她收藏起来?
杜雨桥自从上学起,成绩就一直优秀,每年几乎包揽了学校设定的各种奖项。
爷爷杜怀清以他为荣誉,通常会把他拿回来的奖状贴在墙上,却每每贴不到三天,就会被他撕下来扔掉。
“这傻丫头,我都不爱要这东西了,她留这些破旧的奖状做什么?”
杜雨桥一张一张地往下翻,当看到几张原本被撕破的奖状,用透明胶粘的完好如初,更是不解:“傻丫头,真不怕麻烦,学生时代的荣誉,现在有什么骄傲的。”
翻到最后一张,只见奖状背面写着:“这些是哥哥学生时代的所有奖状,他的每一份荣誉,都是我的骄傲,在我心目中,哥哥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看到这,杜雨桥心中掠过一阵欢喜,不过他很快又自卑起来:
“有什么用?我现在连个初中都有没毕业,步入社会打工,不是做搬砖小工,就是做人见人厌的粉料工。”
杜雨桥看着以前的荣誉,想到现在的处境,越发生气,他已拿起那些奖状,要拿到厨房一把给火烧了。
只见奖状下是一张七寸大的黑白照片,那是他小时候和杨子琪唯一的合影。
那时候的他,大概还只有五六岁,还不懂那些流言蜚语的可怕,所以合照时,他反而毫无顾忌地把杨子琪揽在身边。
稚子孩童的心最是天真无邪,人越长大,懂得越多,烦恼也越多。
“唉,真希望能回到童年!”杜雨桥轻叹一声,不经意反转照片,只见照片背后用蝇头小楷也写道:真希望能回到童年。
看来我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杜雨桥淡淡一笑,有点无奈的苦涩,也有点曾经美好过的甜蜜。
照片下是一本日记本,杜雨桥打开日记本,想从中间撕下一张纸来留言。
随手打开第一页,只见扉页上写道:
我是一名不幸的女孩,我一出生就被我的亲生父母所抛弃,直到现在,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我也是一名幸运的女孩,因为我现在不仅有一个爱我的妈妈,还有一个爱我和我爱的哥哥。
“女孩子就是多愁善感,写这些做什么?”杜雨桥摇摇头,突然在想:“她虽然是我的妹妹,是我的…但我也不应该翻看她的日记吧?”话虽说着,还是从中翻了几页。
1997年5月18日晴天
今天是周末,是我自从妈妈坐牢后,最不开心的一天,原来钟海琴口中的小土怪,真的就是哥哥杜雨桥。
他辍学了,在工地上做搬砖小工,他学习那么优秀,如果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辍学打工的。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因为他从不展现自己痛苦的一面,哪怕十根手指都磨出血来,还是会做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就算我想问,也问不出什么答案来。
“死丫头,鬼灵精,看来我的所有心事都被你看透了,希望你也能明白我今天不是有意伤害你的。”杜雨桥说着又随手翻了几页。
1997年9月1日晴天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他把他这大半年积攒的三千块钱都留给了我,再留下一封短短的告别信,就这么悄悄地离去了。
命运对他真的很不公,眼看今天就要开学了,偏偏昨天发生那样的事,他把仅有的学费让给我,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他为了我,去辛苦打工?
我一定要让他回到学校,就算走遍甬江城的每一个角落,我也要找到他。
“真傻!”看到这一页,杜雨桥内心一阵触痛,他知道她接下来几天,一定都在辛苦焦急的寻找他,他不忍心顺着看下去,连着翻了好几页。
今天是9月10日,教师节,学校老师做了最后一次催促,我不得已才来到学校。
同时我也豁然明白了,哥哥这般躲着我,定是希望我好好学习,只等我学业圆满后,我再和他同甘共苦,报答他对我的今日之恩。
“哼!”杜雨桥苦笑一声,“说到底,你对我只有感恩之情,只是我杜雨桥岂是那种施恩图回报的人?”
杜雨桥生气之余,翻到了最后一页,时间是1998年1月24日,只见日记上写道:
今天是农历腊月十六日,我从妈妈口中得知,哥哥他回来了,他上大路边接我去了,我真的很高兴。
虽然我们在街上岔开了,但我仍然很高兴,我在家静静地等了他好久。
等我和妈妈开门去寻找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独自在院门口吸烟,虽然夜色很暗,可我仍然感觉到他的不开心。
据妈妈讲,他来到家中,一直很开心的,为什么见了我之后,突然就变的情绪反常起来?
夜深了,我还在寻思他不开心的原因,我突然想到,他一定是看见了我和沈佳文走在一起,才会那样的情绪不定?
他真傻,他对我恩重如山,情深意长,我又怎么会和别的男生走在一起?
看到这,杜雨桥迅速合拢了日记本,想起了上午沈佳文的话,又在自言自语:
“沈佳文说的没错,子琪就是个纯洁善良的女孩,她这般向我投来橄榄枝,无非是因为我妈妈对她的养育之恩,从她日记本上的字里行间,她对我只有感恩之心。”
他偷看了杨子琪的日记,轻轻地放回原处,自以为已经了解到杨子琪对他的感情分类。
他岂知,真正的少女情怀是不会随便写在纸上的,哪怕是自己的日记本。
她越是爱的真挚,越是会把那份情感,妥妥地埋在内心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