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乐极生悲
晚饭后,工友们为了早点做完工作,才刚放下筷子就都早早去了工地。
杨子琪因为昨晚整夜没睡,便早早去到了自己房间歇息。
工地上响起轰隆隆的搅拌机,和呜呜呜振动棒的声音。
杨可秀想到与钟国顺久别重逢,今晚他们少不得要亲热亲热,紧张害怕的就像新婚之夜的大姑娘,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徘徊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间,紧张羞怯的心情始终安宁不下来。
瞥眼下只见床头叠放着几本书,不禁想起她读夜校的时候,和钟国顺一起回家的浪漫温馨的情景。
她摊开那叠书,一看都是一些男人爱看的小说,有《朱元璋演义》、《薛刚反唐》、《三国演义》,还有大长本的《山海经》,小本装的《故事会》。
她随手拿起一本《故事会》,正要阅览,忽然见枕头下还压着一本厚厚的小说。
她好奇地抽了出来,原来压在枕头底下的是一本琼瑶的《失火的天堂》,不禁地脱口嘲笑:“啐,想不到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也会看琼瑶的爱情小说?”
琼瑶的早期作品多以悲情故事为主题,看后不仅让人平添几分惆怅和不平,有时甚至还会和书中人物一起潸然泪下。
杨可秀当年看过很多琼瑶的悲情作品,但最让她为之流泪的就是这本《失火的天堂》。
翻开第一页是内容简介,写的是一名叫豌豆花的小姑娘,年幼时父母双亡,十二岁跟随着继父生活,受尽了继父惨无人道的虐待和凌辱…
杨可秀这次旧书重看,发现书中女主与自己大有相似之处,心中不忍心看下去,轻轻放回原处,又在喃喃自语:
“看它做什么?世上的烦恼已经够多了,我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又何必无端地自寻烦恼?”
想到这,随手换回那本故事会,歪歪斜斜地侧卧在床上,尽挑一些精短幽默的小故事看。
没看多久,已经觉得疲倦至极,双眼自动合拢,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窗外的吵闹声惊醒,心想莫不是工友们下班回宿舍了?
想到钟国顺就要过来与自己共度春宵,心中稍有羞怯不安,但更多的还是那美滋滋的感觉,开了门向楼下望去。
在工地太阳灯的远照下,虽然外面夜白如昼,但几位身穿制服的警察仍然打着手电筒,见到人就厉声说道:“查暂住证了,把暂住证、身份证拿出来!”
怎么又有查暂住证的警察?肯定又是一群骗子在搞钱,不然怎么会查到工地上?
杨可秀正想着,只见一名警察向自己快速走来。
怎么办?还是到工地上去找工友们,工地上人多势众,料这些骗子也不敢怎么样?
杨可秀正要向工地跑去,忽然想到杨子琪一个人还睡在对面的宿舍中。就这场景,她一个小女孩那不是要吓出病来?
想到这里,立马快速转向杨子琪的那栋活动房跑去。
“喂!前面的,别跑,我们是警察。”一束手电筒光向杨可秀照射过来。
惊吓中,杨可秀不仅没有停步,反而更快地向楼上跑去。
铛铛铛、铛铛铛,活动房的铁楼梯铮铮作响,查询民警紧追身后,脚踏楼梯的声音更响,直把杨可秀吓得心都要跳了出来。
才上楼梯口,身后的民警又在大声叫道:“站住,再跑别怪我告你妨碍执行公务!”
杨可秀不得已转身骂道:“什么妨碍执法?你们这些骗子,不知道好好工作,成天只想着拿别人的钱,来呀来啊!我们不怕你呀!”
“我们是警察,请把暂住证拿出来!”
“没有啊,这里是工地,工友们不到半年就会换一处地方,办什么暂住证?”
“请把身份证拿出来!不在身上就去房间里拿!”民警说着要进入每个房间查询。
“身份证也没有啊!”杨可秀怕吓着杨子琪,张开双手拦在楼梯口,不让那位警察上楼。
那位警察见杨可秀拦住他,更加觉得有问题,转身对楼下的几位警察大叫一声:“有情况!”叫声刚落,六七个警察一起向杨可秀紧追过来。
杨可秀吓得转身就跑,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尖锐的惨叫,瞬间没了声息,接着楼下一位警察大叫:“不好了张队被人推下楼了!”
六名警察铛铛铛快速跑上了楼,杨可秀吓得向最里面的一间房跑去,刚进门正与杨子琪撞了个满怀。
杨子琪看着警察气势汹汹跑来,惊得脱口叫道:“啊!又有坏人!”说着向房内退缩回去。
两名警察快速铐住了杨可秀,其中一位年轻警察气的要向杨可秀一巴掌打去,却被身旁的警察拉扯住:“小虎你冷静点,警察打人也是犯法的。”
那位叫小虎的警察奋力挣扎,想要继续殴打杨可秀,嘴里喊着:“是她把张队推下了楼梯,是她害死了张队,我要打死她!”
原来开始追她的那位警察,已失足滚下了楼梯,杨可秀这下明白过来,大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滚下去的!”
“你说什么?我们张队爬个楼梯会自己摔下楼梯?”警察小虎更加气愤,又想打人,幸好几位警察拽住了他。
杨可秀被押解走下楼梯,灯光下,只见张队长额头紫肿,昏迷不醒地依靠在另一位警察身边,吓的一声惊叫,大声争辩:
“我真的没有推他,我怕他会吓着我的孩子才拦住他,我只是拦着他,我没推他。”
“走,先去公安局再说!”一名警察见杨可秀立定不走,用力推了她一把。
杨子琪见了,急的对杨可秀道:“妈,我去叫钟叔叔他们!”话刚落,踢踏着拖鞋快速向工地跑去。
“钟叔叔,不好了妈妈出事了!”杨子琪边跑边喊,迎面快速跑来十几位工人,为首的正是钟国顺。
原来在楼下开搅拌机的老虫,早已看到了这一帮警察巡查,开始并不在意,直到看到五六名警察一起上了楼,才发觉不对劲,急的放下手中活,跑到施工楼上,告诉了钟国顺。
“啊,怎么会这样?”来到活动房楼下,钟国顺就看到一位警察晕倒在地上,紧张的从兜里拿出一包红塔山香烟,要给每位警察分烟,继续问:“警察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被问的正是那位叫小虎的年轻警察,他气的青筋暴起,大声呵斥:“还问怎么回事?这个女人不配合我们工作,还把我们的队长推下了楼梯!”
杨可秀被押上警车,嘴里依然叫喊着:“不是我推的啊,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钟国顺顾不得满身水泥浆,追到警车旁,向一位警察央求道:“我是她同村人,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车子坐不下了,你自己打车去!”开车的警察说着进了驾驶室。
钟国顺走上前问:“是翠柏派出所分队吗?”
“这事大了,我们要去海曙总局。”话说完,车子已经启动。
杨可秀依然被押解,惊慌害怕地坐在车后面,心底不断地自我责怪:
“原来这次来的是真警察,他们都认为是我把他们的队长推下楼,那我岂不是要坐牢?怎么办?怎么办呀!”
杨可秀不断地默默祷告,希望那位张队长能够快点醒来,不然她就算是有一百张口,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了。
来到警察局,几名警察一起询问做笔录,杨可秀据实回答,并把日间被假警察抢劫的事也说了。
半个月后,张队长被鉴定为植物人状态,杨可秀袭警致残,无从辩解,被判有期徒刑三年。
杨可秀含冤入狱,把杨子琪拜托给前来探房的好友钟美珠,嘱咐其他人不要把自己入狱的事告诉杜雨桥,免得他伤心难过。
三年牢狱,度日如年,回想人生到此,几乎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满以为从杜家村来到甬江市,可以和心爱的人过上甜蜜的日子,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既是这漫无天日的牢狱之灾。
三年来,不论是钟国顺,还是钟美珠来探望她时,他们都会带上杨子琪,可是在她心里最惦记、最想念的还是她的亲儿子杜雨桥,不知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