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辍学
来到杜家村，杜雨桥想着快见到爷爷心里就特别的高兴。
等到了家门口，不禁在想：“不知道爷爷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过他立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不会的，分开这么久，我每天都在想着爷爷，爷爷一定也是每天在想我，我们相处了十几年，不可能一下子就跟陌生人一样的。
可是我该怎么开口向爷爷要钱？他会不会认为我来看他，纯属是为了钱？
“哎，不管他了，先回到家再说。”杜雨桥仍然把杜怀清的家当做自己的家。
刚进到院门口，远远就看到爷爷坐在门口的藤椅上。
与此同时，爷爷也看到他，就立即把脸转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都开学了，你不在学堂，特来找我，一定是来向我要学费的吧？”
面对杜怀清冰冷的面孔，杜雨桥心里一下子冷了半截，羞涩地回答：“也不尽是，快一个月没回家了，早就想回家看看，爷爷，你还好吧？”
“哼，回家？你有什么资格说回家，你根本就不是我杜家的人。”杜怀清忽的一下站起来，指手画脚地嚷着。
杜雨桥怯生生地走上前，脸上仍然带着微笑：“爷爷，我真的想来看你，妈妈出走的那天，我选择了留下，就是因为我舍不得爷爷。”
“哼，小小年纪就学杜子辉那样，无事献殷勤，说吧，你要多少钱？”杜怀清点燃一根烟，仍然不正眼看杜雨桥一下。
“我来看你，真的不是为了钱…”杜雨桥话刚开口，杜怀清就接了去。
“你不要钱，那可是你说的啊，既然这样，那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看着你，想到你妈那个贱人我就来气，滚呐！”
杜雨桥满腹委屈，还想说什么，杜怀清又在催促：“还不快走，别想跟沙皮狗一样赖着不走。”
出了院门，一阵冷风迎面而来，杜雨桥一气之下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来双手互相搓着，自我责怪道：“哎，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可以生爷爷的气？事实上我也确实是来要钱的，也怪不得爷爷会那样对我。”
回头向家里再次望去，暗道：“爷爷现在身子骨还硬朗，等过了几年，他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再来看他，到那时，他就会知道我仍然是把他当做亲爷爷了。”
想到这，心情豁然开朗，他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去沈家村找沈佳文。
沈家村和杜家村相距不到五里路，杜雨桥要是加快脚步，用不到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了。
但他想到半小时后沈佳文还在学校上课，他去到沈家又怎么好意思开口向他的家人借钱。
就这样，他拖沓着脚步，整整走了一个小时，直到下午五点整，才来到了沈佳文的竹篱外门口。
在竹篱门外又踟躇了许久，约摸估计沈佳文放学也快回来了，这才进了他的家门。
沈佳文的爷爷奶奶分别端来了一碟瓜子花生和一杯水，佳文妈给杜雨桥搬来一条凳子，笑着问：“雨桥，这么早就放学了？那佳文怎么还没有回来？”
“佳文也差不多要到家了，我现在还没有去学校报名呢？”杜雨桥低声回答，他是来借钱的，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只有盼望着沈佳文快点放学回家。
这时佳文妈妈又问：“你还没去学校报名，怎么了？伤口还没好吗？”
“我的伤，过年前就好了，哎！我家的事…”杜雨桥抚摸着伤口处，想把被爷爷赶了出来的事说出来，却不知道怎么启齿，想了好久才说：“我现在是在杨家村跟着我外公外婆过的。”
关于杜雨桥的事，其实沈佳文早就跟他爷爷和妈妈说过了，佳文妈妈仍然试着问道：“你的外公好像叫杨土怪，听说他虽然人很勤快，但思想古板，所以你外公的家境并不是很好。”
“就是，他们为了让我上学，逼的要把耕田牛卖了，我不答应，这不就上你们这儿来了么。”杜雨桥终于鼓起勇气，说明了来意。
佳文妈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回答，佳文爷爷只好直截了当地说：
“雨桥啊，你也是经常来我们家的，我们这一大家子呀，就靠佳文爸在外面工地做小工挣钱，生活比你外公家也好不了多少啊。”
“哎，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他老爸又没个一技之长，在外面工地上，晴天做雨天闲的，能有几个剩钱。”佳文妈妈涩涩的笑着，委婉的拒绝。
杜雨桥不好再三求人，礼貌地说了些客套话就起身回家，迎面正看见沈佳文气鼓鼓地走过来。
沈佳文放学回家了，看他气呼呼的样子，也不知他在生谁的气？
只见沈佳文拉住杜雨桥的手，短而有力地说道：“你别走！”
接着走到他妈妈面前大声道：“妈，看你说的？爸爸年前不是带回来一千多块钱给你吗？”
佳文妈尴尬地直瞪眼睛，沈佳文视若无睹，继续道：“雨桥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今年困难，我想帮着他。”
佳文爷爷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你个缺心眼的，你不知道这年头，借钱容易还钱难吗，你巴巴地把钱给人家，也不知道这钱是你老爸用血汗换来的。”
“妈，你先把钱借给雨桥吧，他的学习那么好，一定能考上中专，他不读书太可惜了。”沈佳文不顾爷爷反对，仍然在央求他妈妈。
杜雨桥想到沈佳文生气是因为他家人不肯借钱给他，心中感动万分，拉着佳文的手：“别再为难你妈妈了，不管怎么样，真的谢谢你，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妈妈，你借给雨桥吧。”沈佳文继续央求道：“大不了我以后吃的用的都省着点。”
佳文妈妈经不起佳文的再三恳求，终于去卧房拿了一百块钱交给杜雨桥：
“我家的佳文对你可比对我这个妈妈还好，我今天要是不把钱借给你，他定是没完没了。”
沈佳文高兴地补充道：“拿去吧，明天赶紧去学校，再晚点都赶不上课了。”
杜雨桥接过一百块钱，拽在手中，望着屋外的泥泞小路，叹息一声道：“赶上课又能怎样？就算我能考上中专或者师范又有什么用？那些高学堂单是一个学期的学费，至少也要一千多，到时我去哪里筹集那么多的学费？”
这时连沈佳文都被说的一时无语，稍许才轻声地问道：“那怎么办？”接着哀叹一声：“管他呢，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佳文，我不打算去学校了，你爸爸还在去年的地方做工吗？”杜雨桥从口袋掏出佳文爸爸做工的地址，交给沈佳文看。
沈佳文看都不看，直接推了回去说道：“不行，你学习那么好，这样辍学实在太可惜了，你先读完这个学期，下半年的学费到时再想办法。”
“读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只要我诚实努力，吃苦肯干，我想我今后同样能把工作做得很出色。”
看着杜雨桥信心百倍，一点也不为辍学难受，沈佳文才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甬江？”
“就明天吧，明天是正月十八，是个吉利的日子。”
“干嘛那么急？”沈佳文突然有点不舍：“再过两天周末放假，我也可以送送你。”
杜雨桥笑了笑：“看你呀！整的跟小姑娘一样，哭兮兮的，我才不要你送。”
沈佳文依然是闷闷不乐，接着从书包里翻出纸和笔，工工整整写了一封信交给杜雨桥，低声说道：“这是我爸的新地址，你在那边好些，我写了封信让我爸好生关照你。”
杜雨桥接了委托信，见佳文又拿出一张纸要继续写，只是想了好久也没有下笔，笑着问：“还想写什么，写不出来的话，我代你转告一声就是了。”
沈佳文想要说什么，望着爷爷和妈妈，无端地红了脸，杜雨桥见他再无话可说，只有向屋外走去。
刚出门外，沈佳文快速追了过来，羞涩地说道：“到了那边，要是见到杨子琪，就替我问候她。”
原来刚才佳文刚才磨蹭了那么久，就是想写信给杨子琪，难道他真的…？
杜雨桥想到这，有点莫名的心酸，稍许做了个神秘的眼神，想要说什么，沈佳文急忙打嘘噤声，指了指家里面，示意别让他爷爷和妈妈听去，接着小声道：“拜托了，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