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家境贫寒
这一天是大年除夕,寒冷的西北风夹着淅沥沥的小雨,感觉比下雪天还要冷。
上午,杜雨桥帮着外公给房屋加了几挂稻草帘,就一直坐在门口处,呆呆地望着门外的泥泞小路。
外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低沉着声音说:“别看了,都这个时候了,他们肯定不会回来了。”
都三年了,舅舅和妈妈连个音讯都没有,外婆表面上若无其事的,其实她心里也是一样的难过。
“没事,他们不回来,外婆做的年夜饭,我还可以多吃点。”杜雨桥起了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最忙年三十,外婆,有什么要帮着的吗?”
外婆怕他无所事事反而闷闷不乐,指向厨房入口的角落:“你把那堆萝卜洗了再切好,晚上我们包饺子。”
杜雨桥诶了一声,从厨房搬出一个大木盆,见木盆和砧板上都布满了青菜碎叶,笑着又问:“外公喂牛去了吧?大过年的,黄牛的伙食都赶上我们了,你看外公连菜园里的‘春不老’(青菜名),都砍了来喂牛。”
“何止啊,你外公还特地煮了两升米拌青菜喂它呢。”外婆叹息一声,频频摇头。
见到外婆心有不舍的样子,杜雨桥只好安慰道:“外婆,你也别心疼那些米了,在村里,外公是出了名的爱惜种田牛,这大过年的就让着他一次吧!”
“我哪里是舍不得那点米。”外婆仍然在哀叹着:“要知道过了今天,那头牛就是别人家的了,你看你外公喂头牛喂了半天,还不是因为舍不得。”
怎么回事?外公要把黄牛给卖了?
杜雨桥心想外公卖牛,一定是为了给自己凑学费,急的放下手中的活,冒着雨跑到了牛栏。
只见外公在牛栏的廊檐下,静呆呆地看着那头牛,连后背衣服打湿了也不知道,杜雨桥喊了声:“外公,牛不要卖了,等过了元宵节我就出去打工。”
“什么话?你成绩那么好,将来考个师范、中专什么的,哪样不比打工好?”
外公回过头继续呼哧:“回去吧,这雨大着呢。”说着从牛栏门处拿起一把雨伞,要把牛给人家送去。
杜雨桥强拉着外公一起回家,刚进门接着说:“这书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读了,你今年卖牛,那明年卖什么?何况这大过年的卖什么牛啊!”
外婆见杜雨桥阻止他们老两口卖牛,硬生生把杨土怪拉回了家,无奈地长叹一声:
“唉…!牛十几天前就卖了,钱也收了一半,是你外公舍不得,非要留着过个年,你让他牵去给了人家吧。”
杜雨桥望着外公外婆,斩钉截铁地说:“你们卖牛是你们的事,反正我过了元宵就出去打工,就算给我报了名,交了学费我也要走。”
“打什么工?你一没文化,又没个一技之长,去外面又能挣到什么钱,没得跟你大舅二舅一样,挣不到钱连个家也不敢回。”
杨土怪口里骂着,一边从地下捡起一个较大的萝卜洗了洗,连着皮大口吃了起来,然后转身出了门。
杜雨桥不再拦阻,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洗萝卜,也不再说话。
外婆见了,只得从中安慰:“也不尽是为了你,等开了春,我们会用这些钱去买头小的牛犊,还有给屋子西北面砌一面墙,省得灌风漏雨的。”
杜雨桥仍然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干活,他越不开心,手中的活做的越快,切完了萝卜,接着帮外婆劈材烧火。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外公还没回来,婆孙两人也是随便吃了点午饭。
直到下午两点钟左右,外公才怏怏不乐地归来,外婆上前问:“怎么这么久,这大过年的,不会是在别个家趁中午饭吧。”
杨土怪脱下被淋湿的衣服,气鼓鼓地扔在一张破旧的凳子上,说道:“还想在人家家里吃饭,都差点吵了起来。”
“怎么了?张屠户又压价了?”外婆停下手中的活,接着问:“压了多少?”
“可不是吗?他说过了年,牛肉价降了,整整少给了一百块呀!”杨土怪把卖牛的三百块钱塞给老伴又说:
“张屠户真不是个东西,本来说好八百的,没想到大过年的还压价。他妈的,他压着一百块钱,留着过年买棺材啊!”
“这大过年的,吵什么吵。财神爷都让你给吓跑了。”外婆这样提醒着,杨土怪顿时安静下来。
外婆又说:“这都怪你呀,上次张屠户要一次性付清八百块,顺便把牛牵走,你非要留着养到年,这白白多给人家养了十几天牛不算,还给压价了一百块钱。”
“你也别怪我,咱不卖了,行吧!”杨土怪气的一拍桌子,把手伸出来:“把上次他给的四百块定钱拿给我,我去把牛要回来。”
外婆望着杜雨桥,一时踌躇不决,杨土怪突然想到外孙学费的事,甩了甩手:“算了算了,钱都收了人家的,怎么好意思再要回来。”
杜雨桥已经明白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外公:“外公,你去把牛要回来吧,我明年真的不读书了,你看这是沈佳文给我的地址,等过了元宵,我就去他老爸的工地干活。”
“那不成,眼看还过半年就要中考了,至少得混个初中毕业吧!”杨土怪换了件干爽衣服,依然满脸心疼的样子。
“现在什么年代了,混个初中毕业证有什么用?”杜雨桥苦涩地笑说道:“外公,什么也别说了,快拿钱去把牛要回来,明年开春播种还要靠它叻。”
杨土怪犹豫不决,在他心里,他真的舍不得那头牛,外婆也把四百块钱交给了他,杜雨桥又在催促他。
杨土怪这才兴奋地诶诶诶了数声,向外面走去。
不到一个钟头,杨土怪就牵着牛高兴地到了家,这可比把牛牵去的时候不知快了多少倍。
到了下午四点钟左右,村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吃年夜饭的鞭炮声。
外婆整了六个菜,三荤三素,除了鱼和肉是菜市场买的,其余都是自己菜园里的蔬菜,好在家里还有一只大阉鸡。
老两口这次是真的很高兴,因为他们除了牵回那头本不想卖的大黄牛,年夜饭上还多了一个外孙。
看到外公外婆开心的样子,杜雨桥也很开心,甚至要比幻想中的金榜题名更加开心。
元宵节后,学校班主任见杜雨桥迟迟没到学校报名,打听得事情原委后,亲自到杨土怪家来拉杜雨桥上学。
外公热情招待了老师,一个劲地答应着,又跟杜雨桥说:“你先去学校吧,学费的事,我这就去你那些堂舅舅家借点,以后再还他们。”
班主任老师说:“家里实在有困难,校方可以先赊着点,只要能让孩子去学校就行。”
“孩子会去的,明天我就去把学费交上。”杨土怪话说的爽朗,心里却不住的盘算着去哪里借钱。
“外公你放心,大不了我去杜家村找爷爷借点。”杜雨桥话语中比外公更加开心、更加自信。
班主任老师这才放心地回去,公孙二人也分道扬镳借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