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继续
早上七点钟，机头工人开工了，杜雨桥早早站在粉料间门口，等着有人来指导他的工作。
他的活不是最累的，但绝对是全厂最脏的，没有人相信他一个小年轻会做这样的事。
打开粉料间大门的是老板的大舅子。
他叫孙建国，大概四十岁左右，短寸头，身材魁梧力气大，一脸智商偏弱的样子。
他平时不爱讲话，见到面容俊秀的杜雨桥，居然会做粉料的工作，心中深感佩服，连声赞叹：“不错，不错，了不起！”
开了门，映入眼前的是一大堆废品，占地八十多平方，像小山一样的高高堆起，杜雨桥吓了一跳，忍不住问：“这么多废品，得什么时候粉碎完？”
孙建国自己傻傻的样子，却还笑杜雨桥傻：“你傻呀，又不是叫你一次性粉碎完，机头上当天要多少底料，就粉碎多少。”
杜雨桥摸了摸后脑勺，故意装作一副傻愣的样子，这时孙建国继续交代：
“粉之前记得要把废品里面的金属挑拣出来，然后用框子把挑拣好的废品倒入斗内，推上电闸门就可以了。”
“很简单的。”说着亲自动了手，粉碎了几框废料，车间顿时尘灰飞扬，目不见物。
“怕不怕，真的很脏的，带个口罩吧。”孙建国把框子交给杜雨桥。
杜雨桥接过框子突然问：“粉料之前，可不可以稍微泼点水，这样对周边的空气也好点。”
孙建国轻轻推了杜雨桥一下：“行啊，你小子比我还聪明，这样灰尘一定少得多了，好好干吧。”说着去机头车间做自己的事去了。
随着楼下的各类机器声响，杜子伟才被吵的睁开睡眼，想到第一次上班，可不许睡懒觉。
翻身起床，匆忙地洗漱一下，就去了老板娘办公室报道，先自我介绍了一番。
老板娘在昨晚上听老板把事说了，知道今天有学徒工报道，本想亲自带着去买缝纫机。
但见了杜子伟略丑的模样，她实在不愿和这种人一起上街，就问道：
“厂里有认识的波，叫个老乡带你去买缝纫机，省得被店里的老板给坑了。”
杜子伟一直想见见梁秋燕，这下刚好有了借口，只是才踏进车间门口，就变的紧张起来，只好回头央求老板娘：“你帮我叫叫梁秋燕，就说有位老同学找她，可别说出我的名字。”
老板娘只是在车间门口喊了一声，梁秋燕就应声而出。
她不知道在这异乡他地，怎么还会有同学找她，一时喜上眉梢，直到见到了杜子伟，才拉下脸来：
“怎么是你，你这人真够赖皮的，还是被你找了来。”说着快速转身回车间。
杜子伟在她身后叫住：“你知道波，杜雨桥也来了，他现在就在楼下。”
梁秋燕瞬间回头，像春花绽放一样的开心，微笑着问：“真的？那他是要在机头上做事，还是和我们一起做车工？”
杜子伟也不知道粉料工是做什么的，就直接把杜雨桥从事粉料的事给说了。
梁秋燕立即收住了笑容，嘟着嘴：“有没搞错，他粉料？那么脏的活，人家捡垃圾的都嫌脏，他会做那样的事？”
“你不信，你看！”杜子伟向楼下粉料间的大门口指去。
这时杜雨桥刚好从车间出来，拉下口罩呼吸新的空气，见到梁秋燕在楼上看他，笑着招了招手：“嗨，梁秋燕，我们又见面了。”
梁秋燕想不到杜雨桥会真的粉料，看着他那张沾满尘灰的脸，以往的仰慕之心立即消散而去。
她勉强地向杜雨桥招招手，只是叫了声老同学，就转身跟老板娘说：“我还有很多货要赶，我就不跟他去了。”说着向车间走去。
老板娘看着桥、伟二人，一个丑，一个脏，居然也想打他们鞋厂厂花的主意，不可思议的对着杜子伟摇摇头，：“还是我带你去吧，别把人家小妹给吓住了。”
一个小时后，杜子伟买了缝纫机回来，他想把缝纫机靠着梁秋燕，这样虽然做不了朋友，但至少也可以和她近距离接触。
只不过他马上抛开了这种念头，像她这样的班花加厂花，只怕早有男同事靠近她了。
在梁秋燕前后左右，果然都没有空位。
经打听，坐在梁秋燕左右两边是她的两个姑姑，身后的是她的姑丈，前面是她姑丈的妹妹。
他们把梁秋燕围在中央，杜子伟想跟梁秋燕搭话，才一开口，她的两个姑姑就马上接过话来，直让人无懈可击。
到了中午下班的时候，大家排队炒菜，他们看到杜雨桥全身乌黑的样子，就像见了瘟神一样趋之不及。
杜雨桥看到了梁秋燕也在炒菜，她脸上也跟别人一样，露出了厌恶他的表情。
杜雨桥是个倔脾气，梁秋燕越是讨厌他，他就越发故意靠近她，死皮赖脸地说：“老同学，我没炒过菜，不如你来教教我，手把手的教，拜托了。”
梁秋燕不敢抬头看他脏兮兮的样子，用手挡住额头往后退，再退几步，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呀，别靠近我，身上这么脏，快点炒完菜走人吧。”
杜雨桥一本正经地说：“那怎么行，我来的晚，我该排在后面才对，大家应该守规矩吗，是不是？”
一位本该轮到他炒菜的同事，把锅铲给了杜雨桥，“我让你先来吧，炒完菜快点走人，别把大家的饭菜弄脏了。”
杜雨桥毫不客气地接下了锅铲，就这样，脏有脏的好处，他至少每天不用排队炒菜。
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不再故意惹人嫌弃，只有独自一人呆在一个角落，草草解决了三餐问题。
夜幕黄昏，也不知道到了几点钟，杜雨桥看着机头上的工人都下班了，就关掉了粉碎机器，精神萎靡坐在粉料间，愁眉紧锁。
他不怕苦，不怕累，他在工地上就算手指被磨的出血，他也能忍受，可是他真的害怕别人厌恶鄙视他的眼神。
他已经下了决心请辞不干了，嘴里不停地自我责怪：
“我真傻，年纪轻轻的，干嘛要做这样又脏又累的活？不干了，不干了，现在就跟老板说去。”
来到机头车间，此时老板正在统计今天的产量，刚要上前请辞，这时老板先问他：“觉得怎么样？今天机器运转的快，鞋也做得多，你有没觉得累？”
杜雨桥本来是来辞去工作的，一听老板说今天的产量特别高，就问具体做了多少双鞋。
方老板指着喷漆口的一块小黑板说道：“黑板上记了数目，一个“正”字五笔，一笔代表五十双鞋，你自己算吧。”
杜雨桥数了数小黑板上的“正”字，共八正多三笔，算来今天做了两千一百五十双，按三分计算，那不是将近有六十五块钱一天？
想到这，杜雨桥立即打消了辞职的念头，心中已别无杂念：“管你谁和谁看不起我，只要能挣到钱，能让杨子琪有书可读，什么都是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