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半年时光
一连工作了好几天，杜雨桥还是没有习惯这份脏兮兮的工作。
但为了杨子琪，他必须坚持下去，每当遭人白眼时，他都会默诵自己的人生格言：
没有跳不过去的坎，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想不到的办法。
这一天，机头烘箱坏了，趁着厂里关了总电，杜雨桥就给他的独有车间来了个大调整。
他先用水管把四面墙壁上原有的灰尘冲洗了一遍，接着叫来孙建国和杜子伟帮忙，一起挪动粉碎机，把排料口对着窗口处，这样大量的灰尘就会排出窗外。
最后再找来蛇皮袋，剪开，绑在排料口处，这样粉碎出来的料可以直接落地，不会到处飞扬。
加上粉料之前给废品撒点水，如此一来，除了在挑拣金属物时手会像以前一样弄脏，他的面部和衣服，已经得到了大大的改善。
清理了大半天，完事后，连老板夫妻俩也给惊动了，他们一起夸赞杜雨桥不仅人勤快，还肯动脑子，希望他能坚持做下去。
杜雨桥拍拍手上的灰尘，自我调侃道：“会，一定会做下去，你们看我一个人管理一个车间，多少也是个车间主任吧。”
老板夫妻和孙建国一起笑了起来，他们都一起叫杜雨桥杜主任。
至此“杜主任”就成了杜雨桥的另一个外号，工友们很快都认识了他。
不过下班后逛街游玩时，大家还是不会和他结伴同行。
渐渐地他逐步了解到：在这里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四川内江人和江西尧州人。
他们几乎都是沾亲带故的家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伴，自己的群体，谁也不会和杜雨桥玩在一块，其中也包括梁秋燕。
每当下班后，杜雨桥只有一个人去逛街，去长春大桥上吹风，去大众K歌厅听人唱歌。
如果是白天停工，他就会去附近的白云山上游玩。
白云山不仅风景秀美，山上还有座幽静的三清道观，钟声不断的天王庙，和充满传说的地藏庙。
杜雨桥最喜欢这样安静的地方，每当停工休假时，他都会在白云山玩上一整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近岁末年终时。
这一天是农历腊月十五。
下午时，老板特意过来交代杜雨桥：“杜主任，快过年了，我们厂再过几天就放假了，你把剩下的料粉碎完，就可以提前回家过年了。”
杜雨桥看着车间为数不多的废料，一听粉碎完这些料，就可以提前回去过年了，就立即开动了机器，间不停息地加起班来。
这天晚上，杜雨桥忙到很晚，才把车间所有的料全部粉碎完。
老板明白他归心似箭的心情，就在当晚拿着账本跟他对起工资来。
杜雨桥自农历七月二十五进厂后，这五个月时间，厂里产鞋十九万六千双，合计工资近六千块，减去每个月三百块钱的生活费，还有工资四千三百多。
杜雨桥想着不到半年时间就能挣四千多块钱，那可比人家一年挣得还多，心里特别的高兴，之前的种种辛苦和委屈立即都化作乌有。
老板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底也替他高兴，但他还是不明白地问：“你年纪还小，能养活自己也不错了，干嘛要这么拼命。”
杜雨桥当然不好把他为杨子琪挣学费的事说出来，只有一味傻傻地笑着。
方老板进一步问：“你又不抽烟，又不喝酒，又舍不得买衣服，你挣这么多钱能花的完吗？”
杜雨桥这时才开个玩笑说：“老板，你给我个一百万，看我一个月内能不能花的完？要不试试看？”
方老板被问的无话可说，只有转了话题说道：“宿舍不太安全，工资明天早上给你，早点睡吧。”
夜深了，工友们早已安床入睡，杜雨桥连夜收拾好了衣物，下楼去洗了澡，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安床休息。
尽管他已经疲倦至极，但想到明天下午就可以看到妈妈和杨子琪了，仍然开心的无法入眠。
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对杨子琪剖白心迹，说出心中对她的爱慕之情，想到这更是兴奋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终于等到天亮了，杜雨桥和杜子伟打了招呼，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急着去老板家领工资。
走到半路上，他突然想到他们本地人最忌讳上午出钱，他不想让老板来年不利，就转身回往宿舍，只等下午再来讨工资。
回到宿舍，杜雨桥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只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好在上午九点钟，老板已经亲自为他送钱来了。
杜雨桥目送老板向机头车间走去，心中感动，一时在想：“方老板待人接物，都是至诚至信，难怪他的生意会这么稳定，员工都不会轻易离职，今后他可是我学习的榜样。”
他已经背起行囊，老板娘向他招了招手，面带笑容问：“要回去了，一路顺风哈！”
杜雨桥笑着道谢，稍许转望着车帮的车间门口，正想着要不要和梁秋燕说声再见，只见梁秋燕刚好拿着一串车好的鞋帮迎面走来。
“梁秋燕，我先回去了，明年再见了！”
梁秋燕见他换了一件清爽的衣服，面如冠玉，眼前大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那蛰伏已久的爱慕之情重新燃起，低着声音问：“那你明年还来不来？”
“都说明年再见了，看你含情脉脉的样子，是不是有点舍不得？”杜雨桥一副浪荡公子的样子。
梁秋燕见他痞气十足的样子，想到他连杜子伟也可以做朋友，一定是近墨者黑被影响坏了，这下拉下脸来骂道：“神经病，没个正经。”
杜雨桥更加嚣张：“什么叫没个正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家养女百家求，我们现在都长大了，传情达意也很正常啊！”
梁秋燕见他在大众面前强越发毫无忌惮，旁人大有看热闹的表情，又羞又气，一跺脚向车间走去。
杜雨桥并没有停止，而是追到车间门口，更加大声：“等回到老家，我托媒人去你家啊！”
这时整个车间都笑闹起来，梁秋燕的姑姑听到有人对她侄女出言不逊，气的要起身破口大骂，却为杜雨桥的样貌惊呆。
她立即坐了下来，对着梁秋燕小声说：“小燕，他人挺勤快的，样子也不错哦。”
梁姑姑的意思已经明显不过了，梁秋燕红了脸低着头做事，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此时杜雨桥心里更是开心，因为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能有这种突破，居然敢对女孩子说出这样直接的话。
他和在场的工友挥手再见，接着开心地踏上去甬江的路。
不过十分钟，他已来到墨雨中巴车站，坐上去泽郭的车，想到不过五六个小时就可以见到杨子琪了，紧张怯怯的心情又涌上心头。
他很奇怪：
等过了年他就满十八周岁了，他已经不再害怕面对女孩子了，他甚至敢和梁秋燕说出那样肉麻的话。
为什么他一想到杨子琪还是会那么紧张、害羞、甚至彷徨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