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社戏

转眼到了阳春三月时，大地春暖花开，处处风光无限。

农历三月初七，对于墨雨镇来说，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日子，因为这一天不仅是赶集日，也是各厂老板上白云山的酬神日。

每年这一天，各大老板就算厂里再忙，也会全体放假一天。

他们一大早就到菜市场买来猪头、肥鸡、生肉、海鲜、瓜果，再备上香烛、火纸、和红包，赶上白云山三清观酬谢神灵，祈祷这一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而每年这一段时间，山上的道公为答谢各家老板的捐助，都会请来剧团演戏，以示感谢。

这一天上白云山酬神和观光旅游的人特别多，上山的过道上到处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勤劳的打工仔打工妹就算舍不得钱买东西，也会凑过去看看热闹。

这一天兴隆鞋厂的工人，不约而同地来到白云山，几位包躺底的大姐跟在杜雨桥身后，直把他当神一样的佩服。

因为才两个月时间，他居然突破了一天包五百双的量，而且每天都会打破自己的记录。

杜雨桥利用剪短毛刷以及用手掌心包的方法，使得大家的速度都大大加快了不少，大家都对他又是感激又是佩服。

同事们有人观赏风景，有人专注路边的小商品，他们遇到喜欢的东西，少不得蹲下来挑挑拣拣。

而杜雨桥此刻却什么都无心眷顾，他直接奔向了山顶的白云观的戏台前，挤在一个角落欣赏起了表演。

这时台上正在表演现代歌舞，演员们激情昂扬魅力四射，台下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段歌舞结束，杜雨桥趁着演员退到幕后时，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空余的凳子。

突然他看到梁秋燕也在现场，而这时梁秋燕也看到了他，只是短短的一阵目光接触后，他们就立即各自避开。

歌舞过后，台上响起了戏曲武场的锣鼓声，台下的年轻人见接下来是传统戏曲，立即一哄而散，不到一会已经走了一大半。

杜雨桥见梁秋燕也和厂里的年轻女孩一起起身回家，就和她挥手说再见，只见梁秋燕仍然不搭理他，就把目光看到戏台上。

突然听到有人尖叫一声，杜雨桥循声望去，原来是梁秋燕被人用凳子不小心碰到了额头。

那男人理着三七分头，肤白面净带着金丝眼镜，一副斯文的样子，他这时不但不道歉，反而责怪梁秋燕：“这么多人散场，走路也不看着点。”

梁秋燕听到对方反倒怪起她来，气的忍不住大骂：“你瞎眼了，扛着凳子摆来摆去，没看见后面有人啊。”

那人听到有人骂他瞎眼，气的干脆把凳子放下，推搡着梁秋燕，厉声喝道：“骂谁瞎眼，有种的再说一句。”

梁秋燕身旁的同事和老乡，一起帮着道：“你扛凳子撞到人家的头了，不道歉还骂人，你这人讲不讲理？”

这时那眼镜哥的身旁也涌起五六个人，气势汹汹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梁秋燕的同事们见那五六个年轻哥儿，个个衣着光艳，一看就是本地有钱人，就不再敢惹他们，只好拉着梁秋燕回去。

梁秋燕一只手仍然抚摸着被撞痛的额头，敢怒不敢言，想哭哭不出，这时杜雨桥来到她身边，指着那个眼镜哥短而有力的说道：“快点给这位女孩子道歉！”

眼镜哥见来者是个男的，越发嚣张，指着杜雨桥的鼻子问：“怎么的，找打是吧？你凭什么管这闲事？”

杜雨桥瞬间抓住那人的手指，往右下方一转，那人痛的哇哇大叫起来，他的同伴个个骂声嗬嗬，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助拳。

杜雨桥依然拧着眼镜哥的手指不放，这时一位微胖阿姨，惊慌地走过来，央求着杜雨桥：“年轻人放手吧，我儿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回家我会骂他的。”

杜雨桥这才放了手，把刚才发生的事说给阿姨听。

那阿姨用本地话骂眼镜哥，并责令他向梁秋燕道歉，这时阿姨的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妈，那人把哥哥手指都要拧断了，应该是他向哥哥道歉才是。”

杜雨桥循声望去，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像触电一样的呆滞了，他眼睛直了，脑袋也懵了。

杨子琪，她怎么长的那么像杨子琪？杜雨桥眨眨眼睛，再次看着那女孩。

那长的像杨子琪的女孩，这时已经来到杜雨桥的身边，用命令的口吻指示：“快点向我哥哥道歉，不然有你好看！”

杜雨桥这时想也不想，就低头向眼镜哥道了歉，又同时向那阿姨母女道了歉，接着拉着梁秋燕的手往回走。

梁秋燕想不明白杜雨桥为什么会突然道歉，直到到了半路无人的地方才问道：“你为什么向他们道歉，这可不像你？”

杜雨桥心底仍然在想着那个长的像杨子琪的女孩，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梁秋燕再次问起，才回答道：

“唉，我们外地打工人，哪里斗得过他们本地人，何况他们个个都是有钱有势，今天不跟他们道歉，哪天被他打死了都不知道。”

梁秋燕想到杜雨桥不顾安危，多少给她出了点气，心中转为欢喜，又问：“干嘛不和我一起做车工？是不是看见我就烦？”

杜雨桥想了好一会才解释道：“怎么会？老板说了，让我做一上半年小工，等下半年做皮鞋时，就会把我调到机头上去做师傅。”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之前倒是误会你了？”梁秋燕一阵沉思，不过她很快转为忧虑，摇头叹息：

“机头哪有那么容易进，现在机头上的人员，都是班头严世平一人安排的，他一大家子除了自己三兄弟都在厂里，堂哥表哥更是一大帮，他的权利啊比老板还大，你没有给他一点好处，就别想去机头车间。”

杜雨桥听到这，不以为然，毕竟工厂是老板开的，只要老板亲自点名他上机头工作，他严世平凭什么阻扰？

二人边走边聊，不过多久，来到半山腰分道口，梁秋燕指着另一条山道笑着说：

“我们去那边玩，听说那边的丛林间到处开满了映山红，特别的漂亮，我想摘了几朵回去插在水瓶上。”

杜雨桥想到他和梁秋燕单独去游玩，难免让人心生误会，就一直往山下走去。

梁秋燕还以为是自己连累他看不成戏，就追上去道歉：“对不起，害的你看不成戏，要不你现在陪我去摘映山红，下午和晚上我再和你一起来看戏，怎么样？”

见杜雨桥仍然无动于衷，继续向山下走去，梁秋燕拽住了他的手，有点撒娇样的央求：

“只要你陪我去看看映山红，我额头这点伤就不痛了，你陪我去吗，好不好？”

杜雨桥实在拗不过，就陪梁秋燕往分道的另一片山林走去。

山林间，果然到处布满了各色花朵，有牡丹、芍药、菊花、百合、玫瑰、水仙，几乎一年四季的花都有，就是没有映山红。

各色花朵争奇斗艳，奇怪的就是没有游人来观赏，梁秋燕突然间大失所望，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

原来这里的丛林间，是一大片坟场，那些各种各样的花，都是前两天清明扫墓，死者家属送来祭奠的假花。

杜雨桥哈哈大笑起来：“好看吗”。什么花都有，要不要我帮你摘一朵戴在头上？”

梁秋燕看着坟前用布料做的假花，有点失望，不过她更多的还是高兴，因为不管怎么样，杜雨桥还是陪她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