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小巷深处
下午四点半左右，杜雨桥终于回到了甬江城，凭着记忆摸索到环城西路的林家村。
他在林家村的租房内只住过一个晚上，记忆中，那栋房子通身是用青石垒建而成，四周有一道小院墙，院墙内有一棵梧桐树，树杈一半伸到围墙外的道边，一半遮住了大半个小院子。
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找了很久，终于找到这栋伴有梧桐树的房屋。
只见院门紧闭，一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刚好照在院墙的木门上。
杜雨桥高兴地加快脚步，快到门口时突然在想：屋主林华玉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她把房子租给我家，不知她的父母有没有反对？
又或者妈妈找到工作后，她会不会另外租了房子呢？
更或是妈妈会不会重新回到叔叔那边去？
杜雨桥不知道妈妈和杨子琪是不是还住在这里，一时踟蹰不前，稍许又想：既然来了，至少也得要探个究竟吧。
怎么探？站在门外，也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于是他从路边翻过来一块大石头，踩在石头上，然后双手按在院墙上，撑了上去，向院墙内举目四望。
只见院墙内的地面打扫干净，门前横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晒了几件衣服和两张被子。
杜雨桥看到院中的衣服颜色鲜明，显然都是女子穿的，已经铁定他妈妈和杨子琪还住在这里。
一时高兴的心花怒放手足无措，他只有不断地从地上捡起小石头，向梧桐树梢扔去。
正扔得起劲，忽然身后有人破口大骂：“喂，你是谁呀，往我院子里扔石头干嘛？”
声音是那样熟悉，杜雨桥回了头，惊喜的叫了声：“妈，我回来了。”
杨可秀见了是杜雨桥突然到来，差点喜极而泣，快速上前往他肩膀上拍过去：“你个小畜生，滚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妈，我和杜子伟去文林了，那边离甬江有四五百里路，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这下放年假了，我才过来和你一起回老家。”
“你去了文林？文林在哪里？也是在浙江境内吗？”杨可秀话说着抓起杜雨桥的手观看：“你在那里做什么事，是不是很累？”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干苦力的样子？”杜雨桥轻松地笑了笑。
儿子虽然比之前白皙了很多，但同时也清瘦了很多，杨可秀一眼就看了出来，但她还是勉强地笑了笑：“那就好，不做苦力就好。”
才开门引杜雨桥进屋去，杨可秀又要匆匆出门去买菜，杜雨桥拦住了她：“妈，别去了，晚上下点面条就好，子琪呢，学校还没放假吗？”
杨可秀收住脚步，脸上喜忧参半，“她呀，她现在到饭店兼职洗碗去了，要每晚上九点才到家呢。”
杜雨桥一听说杨子琪兼职去了，心有不舍，不免责怪起妈妈来：“妈，你怎么可以让子琪去做兼职？她一个女孩子上晚班回来，路上要是遇上坏人怎么办？”
杨可秀见杜雨桥责怪，心中一时不爽，就为自己争辩：“是那丫头自己要去的，我也劝不住，我现在在一家服装厂工作，一个月也有八百多，我又不是养不起她。”
不过她看到杜雨桥对杨子琪关爱的样子，更多的还是欢喜，心想：“这小子，半年不见，想不到疼子琪比疼我这个妈妈还要多，看来这小子长心眼了。”
稍许只听杜雨桥又问：“她做多长时间了？妈，等她晚上回来，你就告诉她，从明天起就别去做了。”
杨可秀啐了一声：“去，你小子，自己没长嘴巴吗？等会子琪来了，干嘛不自己跟她说？”话说着去厨房下面条去了，耳边听得杜雨桥开心地哼着小曲。
饭后八点左右，杜雨桥再次问道：“妈，子琪什么时候到家，我想去路边接她。”
“都说了九点到家了，你都问三遍了，别再问了，说说你在那边做什么事，为什么要跑到那么远去？”
杜雨桥被问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很久才低沉着声音说：“妈，他那样子对你，就算他死了，我也不会认他的，我更不会用他的钱。”
杨可秀知道杜雨桥口中的他，指的就是杜怀清，心中又是气愤羞耻难当，她也不希望杜雨桥会用杜怀清的钱，只听杜雨桥继续说：
“除了老头子的钱，我们家只有三千块钱，只能容我和子琪一个人读书，要是我还呆在甬江城，子琪是无论如何也会自己打工供我读书的，我就是因为这样才去了文林，妈，你不会怪我吧！”
杨可秀默默地点点头，想到儿子彻底辍学了，心头百般不是滋味，她忍住眼泪，突然装作高兴地问：“那你在那边做的怎么样了？也不见你买点什么东西孝敬你老妈。”
杜雨桥快速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他的工资，高兴地说：“妈，你看我厉害啵，才半年时间不到，就挣了四千多块，这可还是除了生活费用，纯余下的。”
杨可秀接过钱，满口赞扬：“臭小子不错啊，有能耐了。”突然又用责怪的语气问：“说吧，你在什么厂做事，哪有这么高的工资。”
杜雨桥心想妈妈要是得知他做那又脏又累的粉料工，她一定会心疼的要命。
稍许想到厂里的人都叫他杜主任，刚好故作轻松地说：“我呀，运气好，到那边进了一家鞋厂，不到一个月就被老板破格升为车间主任了，厉害吧？”
杨可秀摇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只听杜雨桥又说：“你不信，工资是硬道理啊！”
杨可秀想想杜雨桥连老头子的现成两万块都可以不要，他在外面当然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这下宽下心来，满脸的笑容。
又过了一会，杜雨桥估计时间也快到九点了，就急着要去接杨子琪。
正出门口，突然在想：“等会见了她，我用什么话题跟她表达？如果我突然直接说喜欢她，那肯定会吓坏她的，那我该怎么表达？”
正犹豫着，杨可秀突然嘱咐道：“外面冷，你多穿件外套去。”
杜雨桥一听到外套，突然想到电视剧里面许文强给冯程程披衣服的画面，是多么的温馨，多么的甜蜜。
他诶了一声，拿起外套，就兴冲冲地往门外小跑而去。
杨可秀满心高兴，喃喃自语：“臭小子终于长大了，知道追女孩子了，都还没见过他这么高兴的样子。”
杜雨桥连走带跑，一直跑到环城西路和翠柏路的十字路口，才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杨子琪会从哪个方向走来，只好徘徊在十字路口等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杜雨桥一直紧张羞怯不安，他解开了外套，等到见到杨子琪时，就立刻给她披上，轻轻跟她牵手。
冷风吹起，杜雨桥却一点也不觉得冷，眼睛一直不停地向前面张望。
这时前面不远的小巷深处，昏黄灯下，一男一女并肩走来，女孩子微微低头，男孩子一直侧着脸看她，他们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
是他们，是沈佳文和杨子琪，他们终于走在一起了。
杜雨桥看清楚了他们，心中突然一阵刺痛，他侧身躲在电线杆后面，只见沈佳文轻轻地解下外套，给杨子琪轻轻地披上。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小巷深处，脚步是那样的温馨，笑语是那样的甜蜜。
怎么会这样？他们真的好上了，如果我现在去向杨子琪说我喜欢她，那又怎么对的起沈佳文？
看来一切都晚了，杜雨桥眼里闪动着泪花，突然又自我责怪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一直都希望他们在一起吗？我怎么会伤心难过？沈佳文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和子琪走到一起，我应该高兴才对，我应该祝福他们的，是不是？
他这样自问自答，自我宽慰，一股心酸再次涌上心头，泪水不自主的溢出眼眶，再滴落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