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工地生活
天已大亮,街道上,各种汽车的喇叭声,司机拉客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杜雨桥很快找到了六路公交车,花了五毛钱坐到轻纺城,再经打听继续向前走了两里多路,来到石阡开发区,抬头放眼处尽是建筑工地。
望着群楼林立,杜雨桥就算有地址在手,也是茫然所措。
正不知该从何处开始寻找,只见前面走来一位浑身是水泥灰的中老年大叔,上前问道:“你晓得有个叫沈建忠的在何里做事吧?”
中老年人摇摇头,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什么,杜雨桥把写着地址的纸条拿出来,中老年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不认识字,接着指着工地中央的一排活动房。
杜雨桥很快明白过来,向活动房走去,只见活动房楼下第一间就写着三门七建办公室,心里暗自好笑:
“做工地的还有办公室,整的跟国家干部似的。”
推开门见几位建筑老板和工程师正在开会,坐在主位上的大老板见了杜雨桥就问:“什么事?”
“你们晓得有个叫沈建忠的在何栋楼做事啊?”杜雨桥怯生生地问。
“说什么啊?听不懂哦。”大老板皱着眉头反问道。
这时他身旁的中年人走到门外,拉着杜雨桥说道:“你说的是沈老虫吧,你从这儿进去第五排,向左第三栋建筑工地就可以找到他。”
杜雨桥见那大叔虽然肤色黝黑,但却长得壮实英俊,面貌似曾相识,又抄的满口家乡口音,问道:“老板也是尧州人吧?”
“是的,我叫钟国顺,洪山镇的,鬼叻,看你也有十七八岁了,怎么连个普通话也不会说,这也太笨了吧。”
杜雨桥尴尬地笑了笑,他本来很感谢这个叫钟国顺的给他指路,但听到对方骂他笨,心中一时来气,回着骂道:“说谁笨呢,我只是刚出门说不惯罢了,什么玩意!”
“喂!你个不识好歹的蠢货,我带你找人,你还骂我,下次再见,看我不用脚踢你。”钟国顺追在后面骂,等杜雨桥走远了还在骂:“臭小子王八蛋。”
再经几折打听,杜雨桥终于找到了沈建忠,把沈佳文给的介绍信拿出来,说道:“沈叔叔你好,我是佳文的同学,我是来你这里找事做的。”
沈老虫不认识杜雨桥,但听得来人是他儿子的同学,还是表现的特别热情。
“原来你是佳文的同学,在工地搬砖很累的,你个小白嫩受的了吗?”
“没事,做做就习惯了,你看工地上还有比我更小的呢?”
“你小子,这么想就不错了,记住,累的时候多想着钱就不累了。”
沈建忠说话很风趣,杜雨桥感觉一下子就和他拉近了距离,又问:
“那我什么时候开工做事,我不会砌墙,也不会粉刷墙面,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呢?”
“就做搬砖小工吧,一个人负责给两个大工师傅打下手就是,具体到工地上再来教你,我现在先带你去房间休息一下。”沈建忠话说着帮着提起行李包,向活动房楼上走去。
“谢谢你,沈叔叔。”杜雨桥跟在身后又要问:“沈叔叔…”
沈建忠回过头瞪着眼说:“别再叫我沈叔叔了,听着怪怪的,工地上的人都叫我老虫,你也这么叫吧。”
“那怎么行?”杜雨桥想到人家是佳文的老爸,怎敢直接叫他的外号,只好笑着说:“要不我叫你虫叔吧,这样挺亲切的。”
“那样也行,反正不叫真名就可以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外号?在工地上大家都叫外号的,要是你没有,那我来帮你想一个。”
沈老虫停下脚步想了想,忽然笑着说:“你长得这么白嫩俊俏,要不就叫你小白嫩怎么样?”
“才不要,小白嫩明显是骂人的外号,叫我小土怪还差不多。”
杜雨桥随口一说,沈老虫惊喜地说道:“嘿,小土怪挺顺口的,呵呵就这么叫吧!”说完笑着加快脚步,转眼到了房间,给杜雨桥安排了床铺。
到了中午,沈老虫不仅给杜雨桥在食堂打了饭菜,还专程骑自行车去市场上买了麻辣猪耳朵,烤鸭,和麻辣卤腐竹。
杜雨桥心中感激,想想沈老虫人这么厚道,以后跟着他做事可要倍加努力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老虫就扯着破锣嗓子大喊:“挣钱啰,都起来挣钱啰!”
虫叔也真够风趣的,叫人挣钱可比叫人上班有效多了。杜雨桥心中觉得好笑,换上一双旧鞋说道:“我也去吧!”
老虫瞪着眯眯眼对杜雨桥投来嘉许的目光,接着又嘟着雷公嘴大骂一些不上班的懒鬼:
“叫人上班叫不动,叫人挣钱还是叫不动,真正是大懒虫一个,想睡觉就别出远门打工了。”
杜雨桥见他对工人颐指气使,惊喜地说道:“原来虫叔是这工地的老板,那我以后干活可要更加努力了。”
“我是什么老板,我只是帮大钟带个班而已?”沈老虫被人叫成老板,反而有点不高兴。
刚下楼,见对面气冲冲走来一位戴安全帽的中年人,沈老虫先是叫了一声大钟,见大钟满脸生气的样子,然后恭恭敬敬叫了一声钟老板。
钟老板环指着周边的建筑楼层破口大骂:“防护网呢,怎么还没装上,大老板都发话了,说我们工地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
钟老板越说越气,抓紧沈老虫的衣领,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杜雨桥斜眼看去,原来这钟老板就是昨天带他找沈老虫的钟国顺。
只见钟国顺盛气凌人,大有欺负农民工的势头,杜雨桥再也忍不住了,握紧了拳头准备出击,只听沈老虫唯唯诺诺的说道:“马上装,马上,马上…”
钟国顺这才松了手,杜雨桥仍然气愤不过,瞪着眼说:“钟国顺,好在你松手了,不然今天有你好看!”
“是你?你个不知好歹的王八蛋,瞎搅和做什么,改天看我不揍你。”钟国顺推搡了一下杜雨桥。
杜雨桥更加来气,捡起脚下的一块砖头就要砸过去,沈老虫吓得立刻抱住了他:“可别这样,人家是老板,我可还要靠他挣钱养家呢。”
来到工地二楼,沈老虫吩咐杜雨桥道:“工地上有专门拉砖、拉水泥灰的人,你只需要负责把砖和水泥灰交给砌墙师傅就好了,一个小工帮着两个大工。”
“那工资怎么算呢,是日结还是月结?多少钱一天?”
“想得美,还想日结?工资二十八块钱一天,一天工作十小时,十天发一次生活费,等完工后再全部给工资。”
沈老虫详细的介绍,看到杜雨桥穿的旧布鞋又说道:“你穿这双布鞋在工地干活,要不了几天鞋就要磨穿鞋底了,等下了班,你得去劳务市场买双解放鞋和手套。”
杜雨桥摸了摸还剩下的十二块钱,嘴里只管嗯着,稍后沈老虫指着两位砌墙师傅,说道:“你就给这两位师傅打下手,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开工了,沈老虫在一旁监督着,杜雨桥生怕两位大工师傅说他做的慢,不等他们叫唤,就自动把红砖和水泥灰奉上。
等把砖和水泥灰都上齐后,又去帮别的师傅搬砖打灰,沈老虫看在眼里,很是满意,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等沈老虫走后,一名大工师傅小声说道:“慢着点做,后生仔只要肯做,不要狠做,就你这样做,不到下午就会累的够呛了。”
另一位师傅说:“一个小工帮着两个大工,你就帮我们两好了,其余事都别管他。”
杜雨桥说了声谢谢,稍后自我介绍一下,又问了两位师傅的名字。
其中一位师傅笑着说:“我叫孙义、他叫孙奇,我们俩是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