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重逢的心酸
转眼又过了一个星期,又到了周末。
这一星期都是大好晴天,杜雨桥白天做事,晚上加班,有时砖不够用的时候,中午还要加班一个小时。
这一天上午,四楼的墙柱子和横梁刚浇筑完混凝土,木工师傅说要过一两天,等混泥土干了后才能拆卸模子板。
拆了模子板后,专职工人还要用一天的时间抬水泥板,这期间都没有泥水工的事做。
杜雨桥算算这次最少要连着休息三天,吃过午饭后,就把所有的衣服、被子、鞋子,通通拿出来洗一洗。
专职拉了一个星期的红砖,他的十根手指几乎溃疡,加上洗了一桶衣服,手指更是疼痛难忍。
看着另外一桶还没洗的被子,一时间感觉到力不从心,只有望着又在流血的手指发呆。
“哇,你的手指怎么伤成这样,衣服别洗了,快去诊所看看。”
身后的人惨不忍睹,发出怜悯的悲叹声,杜雨桥回过头见是钟国顺,只有忍着痛逞强:“没事,皮外伤而已。”
“天哪,都伤成这样还没事,这要是让你爸爸妈妈看见,不知道会有多心痛啊,别洗了,待会我叫海琴帮你洗。”
钟国顺心里一面对杜雨桥深感怜惜,一面怨恨他的父母怎么可以让孩子吃这种苦、受这种累。
稍许,忍不住问道:“小土怪,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怎么舍得让你吃这种苦?”
说到爸爸妈妈,杜雨桥鼻子酸酸的,心里的痛苦远比受伤的十根手指还痛,无奈地说道:
“我爸爸去世了,妈妈跟着别的叔叔跑了,三年多了,她都没有回家看我和外公外婆一眼,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我只有努力挣钱,才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钟国顺听了更加心痛不已,正要转身回去叫钟海琴来帮他洗衣服,只见钟海琴正好迎面而来。
钟海琴本来就是来找杜雨桥的,见了老爸,莫名的羞愧难安,吓得掉头就走。
“海琴,你过来,帮着小土怪洗洗衣服,他的手受伤了。”
听到老爸叫她帮杜雨桥洗衣服,又听说杜雨桥的手受了伤,钟海琴先是一阵惊喜,接着难过担心起来。
她快速跑到杜雨桥身边,摊开他的手,只见他十根手指肚溃烂渗血,惨不忍睹,“啊”的一声尖叫:“天哪,怎么伤成这样,你傻呀,都伤成这样还洗衣服。”
钟海琴抢过杜雨桥的衣服,突然向身后招手叫喊:“杨子琪,小土怪在这儿呢,你快过来呀!”
原来杨子琪也来了,杜雨桥紧张激动的把手藏在身后,他不想让杨子琪看到他受伤的手指。
杨子琪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默默地流着泪,淡淡地说:“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哥,你干嘛要这样对待自己?”
看着杨子琪默默地流泪,杜雨桥鼻子又是酸酸的,忽然把手一扬:“哎呀,看你们都怎么了,一点小伤,伤皮不伤骨的。”
等杨子琪擦干眼泪后,杜雨桥转为生气地问:“妈妈呢?她怎么没有来看我?都三年了,她怎么不回家看看?”
看着杜雨桥生气的样子,杨子琪一时忍不住,差点把妈妈杨可秀坐牢的事说了出来。
“妈妈她…她不想见你,她还在生你的气。”
杜雨桥一时无语,想起三年前的凌晨两点半,妈妈为了带他出走,忍着痛苦走完金樱子路,他非但没有感动,反而还向妈妈的手腕咬去,心中悔恨难当,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妈妈,对不起,是我错了。”
看着杜雨桥伤心的样子,看着他受伤的手指,杨子琪又要流下泪来,这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声问:
“你为什么会来在这里?你为什么早早出来工作,你应该在老家读书才是啊?”
杜雨桥被问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他爷爷已不再认他了,可是在他心中,他依然敬爱着他的爷爷,他不想把被爷爷赶出门的事说出来。
只见大家还在等着他回答,只好敷衍着道:“读什么书,自从你和妈妈走后,我就再也无心读书,成绩一落千丈,爷爷整天骂我不思进取,我这才偷偷跑了出来。”
杜雨桥话虽然说的认真,只是谁也不相信他的谎话。
这时钟国顺更加愧疚万分,心中千百遍地在自怨自责:
“原来小土怪就是我儿子杜雨桥,他的手伤成这样,我怎么对得住他?”
钟国顺越想越难过,哽咽着声音说道:
“你床头放了那么多的书,就算你工作再辛苦再劳累,你还是在努力学习,你是热爱学习的,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读书?”
杜雨桥看着钟国顺泪眼婆娑的样子,感觉他比所有的人都要伤心,心里莫名其妙,质问道:
“子琪是我妹妹,她得知我辍了学,手受伤了,伤心难过倒是情有可原,你跟着瞎搅和做什么?我就是死了,也用不着你来难过吧?”
这次轮到钟国顺被问的无语,再次想着小土怪就是杜雨桥,又忍不住自责自怨,甚至想狠狠地打自己几巴掌。
还好这时杨子琪代他道:“钟叔叔其实就是杜国顺叔叔,妈妈来甬江城要找的人就是他…”
原来钟国顺就是杜国顺,妈妈为了他可以不管爷爷,甚至连我都不顾,他这么为我伤心难过,难道他真的是…?
杜雨桥不敢再想下去,丢下没洗完的衣服,突然向街边跑去。
大街上,数不尽的过往车辆来回飞驰,杜雨桥徘徊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又禁不住在想:
“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如果他早知道我是他的亲生儿子,这么多年来,他为什么丢下我不管,为什么不敢明里和妈妈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杜雨桥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只有越想越恨,恨到心底的最深处。
他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行走,直到暮夜黄昏时,才悄悄回到房间,只见钟国顺、杨子琪、还有钟海琴三个人都在等着他。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快速收好了衣服、被子和书籍,他已经决心离开这里,因为他不想看到他不想看的人。
钟国顺抓住了他的挎包,拦住他:“等周一的时候,我就去跟翠柏二中的校长通融一下,让你去他们的学校读书,如果今年跟不上,明年就再复读一年,好不好?”
杜雨桥仍然不说话,直到从枕头下拿出一本记事本才说道:
“你核对一下,我从正月二十开工到现在,总共做工两个月十三天零四个小时,按照两块八一小时算…”
“不用计算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跟我去翠柏一里读书吧。”钟国顺一把抓住了杜雨桥的手:“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杜雨桥一直让他抓着,等他放手后,又独自向外面走去,杨子琪追了上去:“杜雨桥,你要去哪里?”
杜雨桥回了头:“你带我去找妈妈,先是我跟她道个歉,然后我再问她这三年间,为什么不回去看看爷爷,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外公和外婆?”
杨子琪不敢把妈妈坐牢的事说出,只有尽量搪塞:“你现在这个样子去见妈妈,是想让妈妈看着难过,看着内疚吗?”
这句话果然凑效,杜雨桥已经不再急于去见妈妈杨可秀,他回到了宿舍,就像聋哑人一样一言不发,杨子琪只好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
钟国顺心中虽然歉疚不安,但更多的还是高兴,除了为他买来新的衣服和鞋子,还为他买来更多的书籍。
陪在一旁看着的钟海琴被懵的脑袋都大了——
为什么小土怪变成杜雨桥,她老爸会突然对他那么好?
杨子琪是杨可秀的养女,在农村,很多养女都会成为将来的儿媳妇,难道杨子琪就是小土怪未过门的媳妇?
钟海琴越想越乱,有些是她想不明白的,有些是她明明已经知道了,却希望不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