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苦楚
回到甬江城,杜雨桥因为不想见到妈妈,就直接去到工地上住,不管钟国顺和杨子琪怎么劝导,都铁了心不回去。
八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开学的前一天,杜雨桥正在收拾衣物准备去学校,见钟国顺又过来劝导他回去,就开口先说道:“我不会回去的,住学校宿舍更能安心学习。”
“哎,你这孩子真不孝顺,真没有良心。”钟国顺知道劝他不动,生气地向工地走去。
杜雨桥继续收拾衣服时,发现他大部分衣服都放在家里,就追上钟国顺,央求他帮忙拿几件秋衣来。
见钟国顺只是停下脚步,却不说话,也不回头,只好摆手回头说道:“你不帮就算了,大不了我叫子琪帮我带来好了。”
钟国顺转过身来厉声道:“子琪也不会帮你带,像你这种一点孝心也没有的人,谁会帮你?”
杜雨桥万万没想到钟国顺会骂他没有孝心,气的向工地外的路边走去,一边大声道:“我现在就回去,我倒要问问她是谁大逆不道,是谁没有半点孝心!”
钟国顺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心想他到了家少不得要吵的天翻地覆,这样他们母子只怕要彻底决裂了,想到这里,只有放下工作跟着前去。
回到家,杜雨桥感觉整个屋里一片安静,钟美珠一家人也不知去了哪里,便直接来到妈妈房中,见门是半开的,正要推门进去,只听里面传来杨子琪责怪的声音。
“妈,你现在反倒怪哥哥不来看你,爷爷病了,你不去看望都说不过去了,你却连爷爷去世了也不去送葬,莫说哥哥,就连我也在生你的气了。”
杜雨桥听到妈妈仍然不知醒悟,气的要破门进去理论,这时又听得杨子琪问道:
“妈,我真不明白,记得以前你对爷爷一直很孝顺的,为什么自从那年端午节后,你会有那么大的改变?不仅扔下爷爷不管了,如今连爷爷去世了也不去看他,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也是杜雨桥最想知道的原因,他只好站在门口侧耳聆听,希望妈妈能有合理的解释。
杨可秀仍然默然不答,似乎房间里就没有她这个人一样,杨子琪继续追问:“妈,是不是爷爷反对你和钟叔叔来往,你生他的气,就不去看他?”
“就算是吧,如果不是他,我和你钟叔早就过上幸福的日子了。”杨可秀终于开口说了话,满口都是恨意。
“那年爸爸去世才刚满一年,尸骨未寒,你就要来甬江找钟叔叔,那也怪不得爷爷生气了。”
听到杨子琪的话,杜雨桥更加生气,心里替他爷爷骂道:“明明是你不守妇道,却还要责怪爷爷,真是恬不知耻。”
盛怒下,又想进门去正面质问,却听得杨子琪替她妈妈解释:“妈,你不会为了钟叔叔而丢下爷爷不管的,你一定还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为什么不解释,难道你想让我和哥哥一辈子都恨你?”
杜雨桥听到这,怕自己进去了,反而让妈妈有苦不敢说,只好再次收住了脚步,继续聆听,只听杨可秀突然痛哭起来,一时间欲罢不能。
这时连钟国顺都在想:“她怎么会突然哭的这么伤心,难道她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
过了许久,杨可秀终于停住哭声,低着声,叙述了她那不堪回首的惨痛往事…
“那年我十二岁,我爹爹带我来杜家村,只说是让我跟人学徒做缝纫,直到一年后,我才得知,原来我爸爸妈妈为了帮我嫂子筹钱看病,已经把我卖给杜怀清做儿媳妇了。”杨可秀说到这又忍不住轻啜起来。
杨子琪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才愤愤不平地道:“爸爸生前是个弱智人,妈妈当然不甘心嫁给他,可是凭妈妈的个性,你要走谁又能留得住?”
杨可秀身形高大,性格要强,不是谁都敢惹的人,她如果要走,谁也留她不住。
那她为什么还要留在杜家?
杜雨桥一时不解,只听他妈妈杨可秀继续诉讼:
“我刚到杜家村的时候,因为岁数还小,当然是身不由己,等我到了十五岁学徒满期的时候,我杨可秀要走,谁又能拦得住?可就在我要走的时候,我却发现我爱上了你钟国顺叔叔。”
钟国顺的家与杜怀清的家比邻而居,打从杨可秀来杜家村的第一天,二人就认识了,从此两下交好。
杜怀清为了留住杨可秀,对于她和钟国顺的来往,不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还故意暗示要把她嫁给钟国顺,这样杨可秀就舍不得离开杜家了。
“在我刚满十八岁的那年生日,婆婆特别备了一桌好菜…”杨可秀继续诉说那段不可告人的往事:
“饭桌上,婆婆为我倒上一大碗糯米酒,深怀歉意地说,‘这次的糯米酒没有做好,有点辛辣,这个生日酒你就将就些吧。’我为了让师傅高兴,就毫无顾忌的把那碗糯米酒给喝了,可是我没想到那碗酒是掺了白酒的…”
杨可秀这时又气又羞,她不想把被羞辱的事说得太详细,只有忍住屈辱,故作淡淡地说道:
“那天我喝醉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被人玷污了,之后我不得已只有和杜子俊成了亲。”
屋里又传来哭泣声,是杨子琪在为妈妈怨恨不平的哭声。
杜雨桥虽然早知道妈妈是被逼无奈,才会嫁给他爸爸杜子俊的,但这时听到妈妈被人坑骗玷污的实况,也是忍不住泪湿了眼眶。
稍许杨子琪止住哭声,安慰道:“都过去了,爸爸是个弱智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无心之过,你也不要怪他了。”
“怪他又有什么用?谁叫我爸爸妈妈得了人家的钱,我本来就是他的媳妇。”杨可秀说着又哽咽起来:
“我既然不再是女儿之身,接下来我和钟国顺的交往更是肆无忌惮,不久后,我就有了杜雨桥。
看到雨桥出生后,健康活泼,比平常人还要聪颖可爱,我心里宽慰多了,不但不再怨恨他们,反而觉得我和钟国顺的来往而对不起他们,就算之后杜子俊去世了,我也打算一直留在杜家。”
说到这,杜雨桥更加不明白三年前的五月十三日,他妈妈为什么要突然离家出走,为什么会突然对爷爷恨之入骨?
这时杨子琪已经把他的疑问问了出来,杜雨桥把耳朵贴的更近。
只听妈妈这时在里面只是一味地抽泣痛哭,这个坚强的妈妈究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直让她哭的欲罢不能?
过了许久,才听杨可秀说道:
“三年前的端午节,也是杜子俊的周年祭日,那天我也喝醉了酒,等你和雨桥上学后,我就上楼安睡去了。那天我因为喝醉了酒,就忘了给门上栓…”杨可秀说到这,实在说不下去了,又是一味的痛哭。
杜雨桥已经明白了一切,一颗愤怒的心,扑通扑通就要跳了出来,这时杨可秀力竭声嘶的吼叫起来:
“杜怀清他是个畜生,那么多年来,原来一直凌辱我的人是那老畜生,你们怎么还叫我去见他,就算他死了,也洗不去我一生的耻辱。”
“妈,对不起!”杨子琪突然跪了下来,哭着道:“妈,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屈辱,都怪我不好,我不该逼着你说出这些痛苦的往事。”
杨可秀扶起了杨子琪,哭着央求道:“这件事你可别告诉雨桥,如果他知道了,我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杜雨桥听到这,心中痛苦万分,只好用牙咬住手背,不让哭声发出,他想给妈妈保留最后一份尊严,用力拉着钟国顺向屋外走出去。
这时钟国顺忽然明白过来什么,顾不得杜雨桥的阻止,奔进房去,冲着杨可秀厉声质问:
“原来那么多年来,一直占有你的人是那老畜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那杜雨桥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
杨可秀这时已经发现了跪在门口的杜雨桥,忽然“啊”的一声尖叫,向屋外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