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报仇的女孩
杜雨桥倔强的从包里拿出五十块钱给钟国顺,仍然不服气地说道:“这是我从生活费上节俭的,你先拿着,之后我再慢慢给你。”
“你小子打了人,为什么不跟我赔礼道歉?你爸妈没有教你怎么做人吗?”钟国顺把钱推开一边,大声呵斥,稍许很多的工友都跑过来围观。
杜雨桥看见沈老虫和孙家兄弟也来了,立即指着他们三人:
“上次你抓着虫叔的衣领,一副要打人的样子,你怎么不跟人家道歉?你掀翻义哥和奇哥的饭菜,害的人家连中午饭也没得吃,怎么不见你跟人家道歉?”
杜雨桥气愤填膺,自以为自己有道理,却见孙家兄弟和沈老虫都低头不语,更加气不过,就冲着三人大骂:
“你们啊真是懦弱,人家骑在你们头上拉屎也不反抗,有错没错只知道低头认错。”
“这可怪不得钟老板,事实上真的是我们错了。”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换上干爽衣服,随我来!”钟国顺话说完向外面走去。
杜雨桥不知他搞什么鬼,换好干爽的衣鞋,跟在后面,来到孙奇烧火炒菜的地方。
钟国顺开了临时灯,指着被熏黑的楼顶厉声质问:“你看楼顶和墙面被熏黑成这样,叫那些粉刷的师傅怎么做事?还有这过廊处到处堆放了模板和竹架子,稍不小心就会引起火灾,这里是烧火做饭的地方吗?”
杜雨桥被斥的无语,只听钟国顺又用命令的口吻道:“跟我下去。”
下了楼,走了一段路,来到别的老板承建的工地,钟国顺指着前面一片才刚建第二层的楼群说道:
“看到没,人家工地才开始建第二层,就在外墙加设安全防护网,沈老虫都建到第三层了还在拖拉,要是出了事故,这个责任谁担当的起?”
杜雨桥彻底无语了,心里已经在暗暗自责自己过于冲动,但他依然没有开口道歉,仍然不服输的样子:
“你要我赔多少钱,我认了就是,只要工地有事做,我就不会歇假一天,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
“你把我打成这样,少说也要给四百块吧?就算你不给,我也会从你工资里面扣。”钟国顺话说着,头也不回地向他住处走去。
第二天是周末,雨后天晴,一直被尘灰笼罩的工地,天空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中午下班的时候,杜雨桥向工友借了辆自行车,把昨天人家施舍馒头的钱给还上,并且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店老板等他走后,一脸的莫名其妙:“真搞不懂,昨天给他馒头的时候不说声谢谢,现在专程给我送钱来了,反而还谢谢我,真是个怪胎。”
杜雨桥还了钱归来,正在水龙头边洗晚上吃的米,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怒问:“谁是小土怪?你们有没有看见小土怪?”
杜雨桥循声回头,见是一名年方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握着一把铁锹,在怒冲冲地询问他在什么地方,挥了挥手:“我就是,找我什么事?”
“杜雨桥,看我不打死你,你们别拦住我,都别拦住我,看我不打死他!”
那小女孩嘴里不停地喊着“别拦住我”,杜雨桥一看他身边也没有人拦她呀,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干脆在一处砖堆处坐了下来,只等小女孩前来打他。
果不其然,那小女孩临近他身边时,紧张害怕地丢下铁锹,换了一根竹蔑条,接着先大声怒问:“我要打你,你干嘛不跑?”
“刚吃饱饭,撑着了跑不动!”
“你把我爸打成那样,看我不打你!”小女孩正要用蔑条摔过去,心里又在担心:“这蔑条这么粗,我一打下去会不会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想到这,只有丢下竹条,握紧拳头,不断地向杜雨桥的肩膀或后背打去。
“一、二、三…十五、十六。”杜雨桥被打着,也不还手,甚至连头也不回,反而莫名其妙地数起数来。
等到小女孩停下手来,才回头说道:“打累了吧,我数了一下,你整整打了我二十下。”
“那又怎么样,有本事你还手啊!”
“我一个穷光蛋,哪里敢打人,打人是要赔钱的。”杜雨桥抚摸着肩膀,不断啧啧啧地叫痛。
“才打你这么几下,赔什么钱?”
“我也才打你老爸两三下,就赔了四百块,这样算来你得赔我四千块,对不对钟大小姐?”杜雨桥回头望着小女孩皱着眉头问道。
小女孩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只见他肤色略黑,蓬松杂乱的头发沾满了水泥浆和红砖的碎屑,一件又脏又破的工作大褂,和一双露出两个脚趾头的解放鞋,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一样。
尽管这样,却仍然遮掩不了他的英姿飒爽,潇洒举止。
小女孩瞬间被惊呆了,不自主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这么多下。”
“没事,反正是计件的,一拳两百,值得,不过你得跟我去你老爸那认了这事。”杜雨桥抓着小女孩的手就走。
“我都看见了,也数过了,没错,我女儿钟海琴确实打了你二十下。”钟国顺从建筑楼的地下室走出。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老板有钱赔是吧?”杜雨桥依然揉捏着肩膀,抚摸着后背。
“行了,别装蒜了,海琴打你,就跟盲人按摩店里给人捶背一样,你要我赔钱,先得找个医生验一下伤再说。”
钟国顺稍微有点歉意的说道,见杜雨桥不再争论,这才转身对钟海琴骂道:
“气也出了,还站在这儿干嘛,要是碰到别个,不打得你哭才怪呢。”
钟海琴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处,不想离去,想了一会,突然挽着她老爸的手,娇声说道:
“爸,不管怎么样,我真的打了人家二十多下,要不咱们就赔他个两百块吧?”
这个疯丫头是怎么了,刚刚还对人家气势汹汹的,这会怎么又替人讨起债来?
钟国顺一时想不明白,只有说道:“人是你打的,要给钱就从你的生活费里面扣。”
钟国顺对钟海琴的突然变化,实在感到莫名其妙,走到杜雨桥身边接着说道:“就那样轻打几下,还想要我赔钱,快点去做事吧,可别偷懒。”
眼看别的工友都相继上楼去做工了,杜雨桥把洗好的米放到一个大蒸桶内,快速向四楼工地走去。
钟海琴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防护网中。
钟国顺见女儿一直痴痴地盯着人家看,厉声问:“老看着他做什么,你才十六岁,可别胡思乱想哦,不然我可要用家法了。”
钟海琴回过神来,死不认账:“爸,看你说的,我才多大啊,我打了他那么多下,他都不还手,心里就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罢了。”
“这样最好,走了,进屋去了,外面脏的很。”钟国顺拉着女儿就走,来到二楼民工房的过廊处,钟海琴又问:“爸,不知道小土怪的真名字叫什么,他也是我们尧州人吗?”
“我只知道他也是我们尧州人,大家都叫他小土怪,至于他的真实姓名,就连带他来的沈老虫也忘记了。”
“那他睡的房间在哪里,我可不可以过去看看?”钟海琴环指着每一间房屋问。
钟国顺想到杜雨桥工作劳碌后,还不忘读书自我学习,就带女儿去了他的房间参观学习。
刚进入杜雨桥的房间,钟国顺立即指着床头枕边的两叠书籍:“看人家多用功,都辍学了,还在努力读书,哪像你成天就知道玩乐。”
钟海琴忍不住翻弄着那些书,突然笑对着她老爸:“小土怪那么努力,看来他在学校的成绩一定挺不错的,要不你就花点钱送他去学校,省得他在工地浪费人才。”
“说什么啊,要我花钱送他去学校读书,他是我儿子啊?要我花这个钱,看着没,眼睛还在痛呢!”钟国顺摘下墨镜,把女儿拉出了杜雨桥的房间。
钟海琴似乎心有不舍,被迫的离开房间,钟国顺看得明白,又厉声说道:“还看什么?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坐车回去了,我要去工地了。”
钟海琴这才出了房间,追上他老爸身后说道:“爸,事情都过去了,仇我也替你报了,看在乡里乡亲的,你可别再难为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