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兴隆鞋厂
杜雨桥把尸体抱上车后，他的家属连着哭声道谢，稍许就坐上车离去了。
不过多久，围观的人也都解散离去，方老板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他先是向杜雨桥投去赞许的目光，然后问：“这次真要谢谢你了，唐大军是你老乡吧？”
“我是江西人，刚从甬江市转过来的。”杜雨桥微笑着回答，稍后直接说道：“我们是来你这儿找工作的。”
方老板面露难色，带着歉意地说：“真不巧，我们机头上的工人已经满了，只怕要等到年底才有人辞职。”
杜雨桥也不知道什么是机头上的工人，想要问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可做，杜子伟这时凑过来，口无遮拦地说道：
“老板，厂里不是死了人吗，刚刚都走了好几个，我们不就刚好可以顶上了吗？”
杜雨桥听杜子伟说话也太过直接，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说话注意点，这时方老板却亲和地笑着说：
“唐大军是厂里的粉料工，就是把回收来的朔料垃圾粉碎，用作注朔鞋底的材料，那个活儿比较脏，年轻的小伙子都不爱干。”
“不是还走了两个女的吗？我们就接她们的事做。”杜子伟再次抢着问。
老板仍然笑容可掬地回答：“她们做的是车鞋面的技术活，那些活，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在做，除了要自己买缝纫机加马达，还要交两百块钱的学徒费，算来要花上六百多块的本钱。”
杜子伟摸着口袋里还剩下的七百块钱，心有不舍地暗暗骂道：“什么鬼东东，在你这里做车工，还要自己买缝纫机，这可是全国各地都没有的事。”
他本来想拒绝，不过想到梁秋燕在鞋厂一定也是做车工，他若做车工，他俩不就可以朝夕相对了吗，于是就问：“梁秋燕是不是也在厂里做车工？”
老板点头称是：“你认识梁秋燕，那小姑娘才来两个月，就做的比老员工还快，你们做车工，跟她学习，一定进步的很快。”
杜子伟听到梁秋燕就在这里做车工，就毫不犹豫的把两百块钱学徒费交给老板，表示愿意在这里做车工。
方老板摆手笑了笑：“先别急，学徒费今后在工资里扣就是了。”话语中看着年少俊俏的杜雨桥：“那你呢？我看你更适合做车工。”
杜雨桥也想做车工，因为学会了车工，今后在哪里找工作都很容易。
只是口袋剩下的钱还不到一百块，别说买缝纫机，可能连买个马达都不够。
想到这，只有死鸭子嘴硬：“我才不要窝在女人堆里做事，我还是做粉料工吧，就是不知道工资怎么样？”
“单价三分，比机头师傅的两分五还要高，日生产一千五到两千双左右。”
杜雨桥心里一核算，单价三分，就算一天生产一千五百双，那么日薪也有四十五块了，那不是比四十块钱一天的泥水工工资还要高。
经这么一核算，杜雨桥想到能够挣更多的学费，也不管脏和累，就下定决心做粉料的工作，接着跟随老板去了男工宿舍找床位。
厂房楼上有四间宿舍，一间男工宿舍，一间女工宿舍，还有两间是夫妻通用宿舍。
每间房大概三十来平方，左右两边各摆了三张铁架床，铁架床分上下两铺，一床铺睡两个人。
杜雨桥来到男工宿舍，看着正在打牌的工人，和丢满地下的垃圾，心想：这可比建筑工地还要脏乱，还要吵闹，这还让人怎么睡觉？
杜雨桥愁容满面，试探着问方老板：“楼下那间小房不是有人搬出来吗，我们可不可以住在那里。”
老板惊讶地笑了笑：“那间房里才死了人，原本与他们合住的一对夫妻，都吓得上楼和别人打通房了。”
“杜雨桥，那间房要住你一个住，别拉上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杜子伟听杜雨桥要住那间死人房，吓得连声回绝，好像别人会拉着他去睡一样。
好在这时方老板又在说：“就算他敢住，我们这也不可能让他单独住一间房子。”
杜雨桥想想老板也不舍得给他单独一间房，没有办法，只好在集体宿舍选择了一张上铺，安定下来。
第二天，杜雨桥一大早起来，独自把兴隆鞋厂巡视一番。
从二楼宿舍走出，过石板天桥，迎面是一间四十平方的大厅，大厅上放着一台十四英寸的电视，是工人下班后唯一娱乐消遣的地方。
大厅后面是包小料的车间，工资计件，时间自由，天才亮，就有几位勤劳的中年妇女开始做事了。
右边是老板娘办公室兼验帮室，车好的鞋帮由老板娘和她的侄女一起验收。
最右边的是车鞋帮车间，面积和大厅差不多大小，里面放着五十多台缝纫机，每台缝纫机上面都悬挂着一只白管灯，勤劳的打工妹经常会加班到晚上一两点钟。
大厅口有一道狭窄的楼梯，下了楼梯向前走有一座水井，水井四周架了水泥板，是供工人洗衣服和淘米的地方。
水井后面就是大众厨房，厨房内除了切菜案板，还有一张四方桌子，靠墙的一角落放着一个三心煤球炉，下班后，七八十号工人就在这里排队炒菜。
厨房内另建了两间洗澡间，没有水龙头，工人们自己用铝锅烧好水，提着桶不分男女，排队先进。
厨房门后是低门茅厕，男女各一间，里面没有栓扣，上厕所的人只要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就会提前说一声“有人”，完事后自己就去提水冲厕所。
从水井洗衣间返回至大门口向左，就是机头车间，大概八十平方左右，里面大多都是机头师傅，说是师傅，其实也只是含有简单的技术成份。
里面除了十六个扎帮师傅，和三位包装小工，还有上下模、送鞋具进烤箱、注朔，脱鞋、剪鞋蒂，喷漆工各一名。
早上七点上班，由带班班长领头，大家的工资都是计件，因为老板生意稳定，这里常年人员稳定，大多都是三四年的老员工。
出了机头车间往外对面，右边是一间下料间，除了两部下料机器，其余堆满了做鞋子用的革皮和朔料膜。
左边是粉料间，那是杜雨桥独有的工作车间，里面堆满了老板从外面收来的破鞋、烂朔料，油纸料袋，各种各样与朔料有关的废品。
杜雨桥站在厂门口，看着又脏又旧的鞋厂，想不到沿海发达城市，厂房会这么破旧，地面会这么肮脏，空气污染会这么严重。
最让他不明白的是，每年都有各省各地的人来此打工，兴隆鞋厂更是长兴不衰，一些老员工甚至做上五六年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