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化敌为友
晨雾迷蒙，杜雨桥一手提着挎包，一手抚摸着腹部的刀疤处，那刀疤是同村人杜子伟给他留下的。
想到杜子伟就来气，不过没有杜子伟给他一刀，他也不能确定他和钟国顺是亲父子关系。
他本可以告诉钟国顺他俩的关系，那样钟国顺就会供他上学读书，他的前程将会一片光明。
但他没有那样做，想到钟国顺那样质疑妈妈的眼神，心中更加来气，他就算一辈子做个搬砖工，也不会去求他。
杜雨桥随便坐了一辆公交车，直到终点站才下了车。
陌生的城市，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看着陌生的面孔，一股举目无亲，茫然所措的心酸感油然而生。
正不知去向何处，忽然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片灰蒙蒙的建筑楼群，心中高兴，轻叹一声：“终于有地方问工作了。”
稍许在想：“难道我杜雨桥只知道在工地上做个搬砖工？这样何时是个尽头？”
可是他既没有文化，又没有专业技术，他不去工地搬砖，他还能做什么？
他挪腾着脚步向前走，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直到想到杨子琪的学费，还需要他来筹集，这才来了劲，快速向前走。
那群灰色的建筑群看上去很近，真正走起来却有三四里路。
半小时后，来到一片建筑楼外围，正要进去探问工作，突然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惊慌地从里面跑出来，刚见到杜雨桥又吓得跑了回去？
怎么这么面熟？他本来是惊慌地从里面逃跑出来的，为何一见到我，就会吓得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杜子伟，你给我站住！”杜雨桥突然想起那人就是捅了他一刀的杜子伟。
一声吆喝，三两个跨步，已经拦在了杜子伟的前面。
杜子伟还没被打，就吓得哭着告饶：“雨桥别打我，以前是我错了，我会挣钱补偿给你，求求你不要打啊！”
看着杜子伟再也没有以前那个爱打架、爱耍酷的嚣张和自信，杜雨桥疑惑不解：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变的这样脆弱？
稍许放下怒气，摆摆手说道：“算了，毕竟是出门在外，看在同乡的份上，这次就不打你了。”说完往工地里面走，继续去找他的工作。
“杜雨桥！”
杜子伟在后面叫住了他，声音有点哽咽，随即低下了头。
“什么事？”杜雨桥回了头，一脸同情加生气的样子。
“可不可以借我两块钱？我想坐车去趟姜山。”
杜雨桥心想杜子伟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硬着头皮向他借两块钱，就毫不犹豫地把钱给了他，顺便问：“去姜山做什么？找工作吗？”
杜子伟抚摸着后脑勺，突然泪眼婆娑起来：“我在工地被老板给打了，我舅舅住在姜山，我想去借更多的钱去医院看看。”
杜雨桥掰开他抚摸后脑勺的手，发现他后脑勺的头发被血染湿了一片，吓得一声惊呼：
“天哪，流了这么多的血，还去什么姜山？快点找最近的医院看看！”话说间上前搀扶，见杜子伟踟蹰不前，拍了拍他肩膀：“我陪你去医院，钱我身上还有些。”
“雨桥，谢谢你，想不到你会这样帮我。”杜子伟感动的彻底哭了出来。
来到一家乡镇卫生院，医护人员先是帮杜子伟，刮去伤口周围的头发，然后再用双氧水和生理盐水清洗伤口，接着缝合伤口、缠绑纱布，再给他挂上消炎药水。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打？”杜雨桥心想人家老板也不会无故打人，三分关切中带着七分责怪，杜子伟果然面露愧色，沉默不答。
直等挂了第二瓶补充能量的葡萄糖，杜子伟感到精神好转，才变着方式回答：
“都入秋了，天气也转凉的，工地的老板娘还穿着吊带裙，她站在我面前弓着腰淘米，我…我就偷看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叫了人来打我。”
“活该了，谁叫你这眼神天生长的色眯眯的。”
杜子伟苦涩的笑了笑：“我天生长的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是你在看她，那个贱女人定是高兴还来不及。”
杜雨桥见杜子伟精神状态稍微好了，就说起脏话来，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心想他说话还是那么脏，一定是他对工地老板娘说了什么粗鲁的话，才会招来这挨打之祸。
杜子伟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我真的只是不经意地看了看而已，我没有说肮脏的下流话？真的是那些东洋鬼子欺负人。”他精神好了，不仅说话声音大，还不断地指手画脚。
杜雨桥听得莫名其妙，愣着眼睛问：“什么东洋鬼子？都什么年代了，工地上哪来的东洋鬼子？”
杜子伟自己也觉得好笑，顾不得被打的气愤解释道：
“工地老板就是浙江东阳人，他瞧不起我们外地打工的，稍不满意就骂我们是“捏豆”，（浙江话，大概是傻瓜笨蛋的意思），我们背地里才叫他们东阳人叫东洋鬼子。”
杜雨桥没有发笑，而是庄重地说道：“这个可骂不得，你不知道我们中国人对东洋鬼子有多可恨，你把他们东阳人叫成东洋鬼子，那可比骂他们的爹娘还生气。”
“就是！”杜子伟回想上午被打的事，继续说道：
“那女的向老板告状了，本来也只有老板用拳脚在打我，他的老乡只是在一旁看着助威，后来我忍不住骂了老板东洋鬼子，他的老乡才一起向我打来。”
杜子伟终究还是吃了嘴巴上的亏，本想再为自己争辩几句，这时医生过来给他拔了针管，再开了些口服药。
经结账，这次总共花费整整150块钱，杜雨桥掏空了口袋所有的钱，还差五块，就跟医生说一些好话。
医生表面深感同情，但始终不答应少给五块钱医药费，最后不得已，只有退掉了那些口服的药。
离开乡镇诊所，已是临近中午，他们来到一家面馆，杜雨桥用退口服药所剩的两块钱，给杜子伟叫了一碗青菜肉丝面。
看着桌上只有一碗青菜面，杜子伟不好意思地说：“都是我，害你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这碗面还是你吃了吧！”
“我没受伤，就算饿上一两天也没有问题。”杜雨桥怕杜子伟不吃那碗面，话说间先离开了面馆。
杜子伟这才狼吞虎咽起来，几分钟后，连汤水也喝的干干净净。
出了门外，见杜雨桥在不远处的樟树下等他，赶上前去问：
“身无分文，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杜子伟虽然吃饱了面，但想到一分钱也没有，不禁为接下来的日子担心。
这时杜雨桥努着嘴，望着不远处笑道：“看，那边有个破碗，不然我们捡了来，一起要饭去。”
去，这家伙，都走投无路了，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不可思议。
杜子伟看着他毫不担心的样子，一下子如释重负，因为他也相信这个人一定有能力解决眼前的危机，稍许他试探着问：“别卖关子，接下来该怎么办，晚饭该怎么解决？”
“还能怎么样？走吧，一起去找那个东阳老板要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