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医院的怪现象
经病友介绍,杜雨桥在梁秋燕和杜子伟的陪同下,转院到文林市第二医院。
市第二医院,又名市肿瘤医院,是一家专治恶性肿瘤的医院。
接手杜雨桥的主治医生,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病人是公费还是自费?
“我们是外地来的打工人,当然是自费的,这有什么关系吗?”杜子伟代杜雨桥回答。
医生连着呃呃呃了几句,微笑着敷衍,接着让杜雨桥做了各种检查,最后被安排在放三科住院。
来到住院部,只见住院的病人个个瘦的颧骨高凸,眉眼深陷,他们的脸部到脖子全因放疗而溃烂,就像恐怖片里面的僵尸木乃伊一样,极其丑陋恐怖。
杜雨桥想到自己也将变成他们那样,心里害怕至极,耳听的病房内时不时传来病人和病人家属的哭泣声,更是心烦意燥,情绪不宁。
平时口不遮掩的杜子伟陪在他身边,一直不停地劝导:“你别怕,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要把心放宽一点。”
杜雨桥回答道:“我没事的,不过是生病罢了,怕什么?”他一手拍着杜子伟的肩膀,一手揽着梁秋燕。
梁秋燕眼里含着泪,尽量做到不哭出声来,这时迎面走来一位被切去鼻子的病人,双颊黑黑的,样子极其恐怖。
那病人拿着出院的行李包,咧着嘴在笑,放射治疗虽然使他面目全非,但他毕竟康复出院了,他终于躲过了这场生死劫,难怪他会笑的那么开心。
梁秋燕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突然大声嚷嚷:“治好了又怎么样?如果治好后就变成这般模样,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话说完发疯一样的跑出医院。
杜子伟见梁秋燕悲愤地离去,大骂她的不是,稍许安慰杜雨桥:“你可别为这种女人气坏了身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女人都是这样的。”
杜雨桥并没有怪梁秋燕,反而很感激她,忍着疼痛笑着说:“看你说的,我们并不是夫妻,她作为我的同学,我的朋友,能陪我走到现在,真的很不错了。”
杜子伟见全医院的病人都愁眉苦脸的,只有杜雨桥居然还笑了起来,知道他是苦撑着,就直言说道:“雨桥,好汉也怕病来磨,你想哭就哭吧,发泄一下,心里会好过一点。”
杜雨桥依然在笑:“哭的好吗?要是生病能哭的好,医院哪里还开的下去?而我也早就哭了,还会等到现在?”
杜子伟被怼的无话可说,稍许也笑了:“真服了你,这当口还有心思开玩笑。”
二人继续向病房走去,过廊处,迎面走来一位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他的脸颊到颈部也是又黑又烂,就像菜市场的烤猪头一样。
旁边有人问他:“小朋友,你这么小,怎么也会患这种病?”
“唉,别说了,判刑了,判刑了。”小男孩满脸笑容地说着悲催的话,样子和话语极其矛盾,但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
杜雨桥来到病床上躺着,医生先给他服了止痛药,然后按照CT片,在他两边脖子上画了定位,只等模具打好后,再去放疗。
第二天,第三天,梁秋燕还是来看了他,并和杜子伟一样安慰他。
第四天,杜雨桥正式接受放疗,然而这一天梁秋燕却没有到来。
放疗十天后,杜雨桥头痛明显好转,呼吸也得到改善,但他的脸颊和脖子已经溃烂发黑,他不敢照镜子,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是像鬼一样的难看。
这一天,梁秋燕又来看了他,看到他那恐怖焦黑的面孔,撂下几句安慰的话,又匆匆离去了。
只有杜子伟像亲人一样始终陪在他身边,依然在安慰着他:
“你也犯不着难过,梁秋燕本来就是那种很自私、很现实的女人。”
“就你这智商,也能看懂一个人?她怎么就是一个很自私很现实的人?”杜雨桥不以为然地反问。
杜子伟先是沉默不答,他现在也学会了先思考后答话,过了许久才回答道:
“你回想一下,读书的时候,因为你容貌俊朗,成绩优异,梁秋燕就崇拜你,你走到哪她就跟到哪,还记得吗?”
“你想多了,读书的时候,大家都是未成年人,思想可没那么复杂。”杜雨桥摇头否认。
杜子伟继续说:“后来我们来到文林兴隆鞋厂,她看见了你,本来是很高兴的,可是得知你做了粉料工,她就和别人一样的看不起你,是不是?”
“你倒观察的仔细,那又怎么样,那时候连我自己都嫌弃自己,哪里能怪她?”杜雨桥仍然淡淡地回答,一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
杜子伟接着说道:“第二年,你不仅调到机头上工作,还做了副班头,梁秋燕立即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陪你逛街买菜,还帮你洗衣服煮夜宵,这是为什么?”
“不管怎么样,她总算对我好过,做人要有良心,要记得别人对你的好。”杜雨桥回想梁秋燕对他的好,依然心存感激。
杜子伟见他茫然所措的样子,停了许久才继续说:“家里发洪水了,她见你把家里的两万块钱捐出去了,觉得和你这种人永远没有出头的日子,于是又和你分手了,你看她这人是不是很现实?”
“谈什么分手?我们始终是朋友。”杜雨桥这次是否认地回答。
杜子伟急着辩解:“她就这么样一个人,你拥有时她缠着你,你失去时她就躲着你,后来连严老三那样的人也搭上了,真搞不懂?”
“她和严老三好上,纯粹是为了跟我赌气,后来她还不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好?”杜雨桥还在为梁秋燕辩解。
杜子伟把头撇过一边,冷笑一声,哼了哼:“如果不是你妈那边得到了三万块钱的赔偿,她会那么快回到你的身边?”
二人争论不休,杜雨桥想到他这次病重,梁秋燕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当然不是怕失去梁秋燕,而是怕他们连朋友也没得做。
稍许他有气无力地推了杜子伟一下:“别争这些无聊的话了,还是快去帮我洗衣服吧。”
杜子伟应了一声,提着半桶衣服离去,远处传来他不停的叹息声,好像是他自己失恋了一样。
自从住院后,杜雨桥就很少跟杨子琪打电话,他不敢告诉她自己生病的事,直到杨子琪打电话过来,问他哪天回家过年,他才支支吾吾的回复了几句。
腊月二十四,年岁将近,杜雨桥感觉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就让杜子伟回家过年去了,临时嘱咐杜子伟,可别把他生病的事告诉他的家里人。
这天中午,他在洗衣间刚洗完衣服,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向他哭着倾诉:
“小伙子,你说这老天是不是太不公平,我又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会让我得这个病?我真没有做过坏事啊。”
杜雨桥听她言下之意,好像别人生病都是因为做了坏事一样,心里不爽,回了一句:“我也没做过坏事,还不是一样生病。”说着就向病房走去。
途径过道,只听一病房内传来一曲绍兴莲花落,知道是新来的病友刘增寿又在唱戏,心里暗自神伤:
“叫刘增寿有什么用?得了癌症,就算不死,也不会增寿啊,无非苦中作乐罢了。”
不过杜雨桥还是佩服他的乐观精神,稍许迎面走来一位年轻人,他迈着青春的步伐,脸上洋溢着像捡到宝一样的笑容。
从那人的笑容中可以看出,他可不是苦中作乐,而是真正的开心。
杜雨桥真不明白,他来到医院,就算不是自己生病,也是家属和朋友在住院吧?那他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杜雨桥好奇下,忍不住打听,原来在医院生病住院的是那人的老爸。
他老爸是机关单位干部,医疗费用全部报销,于是他见了那些自费病人,就以八折优惠让别人用他的名义买药,他从中可以牟取利益。
杜雨桥见到这种怪现象,简直无法理解:“家人得了癌症,就算能趁机赚几个钱,也没必要这么高兴吧?难道这个世道除了钱,就没有一点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