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躺着(八十七章)
当我进屯子里时,正好碰上当年的数学课代表,我俩还在一个班级。他肩上扛着一把铁锹,右手攥着铁锹把,浑身上下都能看得见泥土。
他看见我表情明显一怔,换做左手攥着铁锹把,随后我俩几乎同时伸出手,我赶紧把酥饼袋挂到左胳膊上,上前两步,双手握住他伸过来的左手。
他的手不仅充满老茧,而且还非常僵硬,手的颜色灰不灰白不白的。我俩互相嘘寒问暖,但我能感觉到他眼神里流露出的不安和不甘。
当年他学习是数一数二的,而且还只是拿出七成功力,只可惜后来他几乎不学习了,成绩逐渐沦落到年组垫底,后来索性不读书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如果他意识到学习重要性的话,如果他能听从父母和我们劝告的话,结果可能就会相反,说不准他就是我们村考得最好的。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后果就是他一辈子都没有离开庄稼院,靠几亩薄田艰难度日。
我俩分开时,他眼里还透着失望,脚步放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地回望。
屯子里还碰到几个人,都彼此热情地打着招呼。现在屯子里的风气非常淳朴,人们的精神面貌不像过去那么焦虑和顽劣,这都离不开我妈的功劳,是她坚持让我二哥做队长,她背后给掌舵和出谋划策换来的。
可惜我妈妈却已经早早离去了。
当我走进院子时,迎接我的是那条黄狗,它过来闻我的裤腿,摇着尾巴前后像护着主人一样。
此时,我深有感触,狗是人类最忠诚的伴侣。大鹅拽哒拽哒地向我走来,一边走一边嘎嘎地叫着,意思是告诉主人家里来客人了。
此外,屋里静悄悄的,当我进屋时,我爸爸还在炕头躺着,他本能地扬了扬头,看见我回来了,面部没有任何表情。
我把酥饼放到我爸爸身边,我爸爸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我看我爸爸身底铺了几层被子,被子旁边的炕席已经变成了古铜色,被子也早已看不到原本原色了。
我爸挣扎着起来后,好像想说什么?努了努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过了好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你们放假了?”我说“嗯”接着开始沉默。
我还是不知道跟我爸说什么。明明是放心不下,惦记他才回来的,可是到家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曾经幻想,我爸可能会好奇大学是个什么样子?自己的儿子是整个村子里第三个大学生,会有好多话问我。
我还是高估了,我爸爸并没有问什么。只是看了我几眼,但我明显感觉到我爸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温和多了。
我问我爸“我嫂子干嘛去了?”我爸说:“都去地里种地去了”我赶紧找个借口,缓解尴尬的局面。
我跟我爸说:“我也去地里看看去”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当我走到大地时,看到村民们热火朝天地在种地,点种、扶犁、踩格子忙得热火朝天。还有喊号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真是一派繁忙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