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劲神走(七十七章)
我妈才55岁,就结束了她短暂而艰难的一生。
我妈去世了,我忍不住痛哭起来,一度忘了是在医院里。当抬尸工把我妈尸体抬出那一刹那,我跪在我妈的头前,想阻止抬尸工抬走,又想再多看我妈一眼。
我二哥把我拽到一边,让开了抬尸的通道。我眼睁睁地看到我妈的尸体从我眼前抬走。我跪在走廊里,越哭声音越大,病房里很多人都出来了,围着我们看。
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是医院,我得忍住哭声,不然就打扰到其他病人了。
我啜泣很长时间才忍住哭泣,感觉自己的眼皮都是硬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医院走廊里放的一张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就是没有困意。无数次想起我妈临终时努力看向我,跟我说话的情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妈火化那天,我反而没有眼泪了。我一直跟着推尸人跑到火化炉前,推尸工用他那强而有力的大手,把我推开,任凭我闯了几次,那只大手始终推着我。
只听咣当一声,火化炉的铁栅栏关上了,我妈被推进了火化炉。
我妈安葬在老家,坟茔地是先生帮找的,我知道我妈永远睡在这里了。
埋葬我妈后,我一步三回头。我知道从此我们“阴阳两别”了。我妈所受的一切痛苦随之也烟消云散。
我妈去世后,我爸、我三哥和我跟我大哥家归到一起。
那年我正好高三复习。我妈正月十六去世,我们寒假还没有开学。本来看书就胸闷,此时更是无心看书学习了。
我的心情变得异常烦躁。我常常回想我妈在世时的场景,想她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想她一天脚不着地地忙活,想她咳嗽厉害时撅着屁股的场景,想她一声接一声揪心的咳声,想她咳嗽严重时的彻夜不眠,想她骨瘦如柴眼泡水肿,想她支持我二哥扭转村屯风气,想她跟四只虎斗智斗勇……
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流泪,几次醒后感觉枕头湿了一大块。些微令人欣慰的是我省钱为她买茶碱片,我大哥每年春秋两季找医生给我妈打消炎针。
九十年代初缺医少药的年代,我们只能做到这些。这是我唯一能够安慰我自己的。
反观我爸没有任何表情,还是每天躺着,除了吃饭,去厕所,基本就是躺着。
我大哥开始供我读书了。
转眼到了开学季,每天早晨我大嫂给我做饭。我越发感觉无法集中精力学习,胸口总像压着一块石头,“窒息的感觉”频频来袭,甚至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心情也莫名烦躁,我无心上课,每天到学校书包一放就开走,走到距离学校二、三十里的其他乡,往返就是一小天。
放学背着书包回家,到家也是无心学习。那段时间老师经常找我,问我原因,我跟老师守口如瓶。
我从来不跟老师说我的胸闷,不跟老师说我家的现状,我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春季开学时,天气乍冷还寒,有时顶着冷风徒步走几十公里,加上家到学校往返十公里,每天都有三十公里左右。
腿走疼了,脚掌磨出了血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