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量很大(二十二章)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饭，把碗和筷子洗完，赶紧拿出书本坐到桌前写作业。

我妈一声接一声地喘着粗气，咳嗽声持续不断。我爸依然播放着收音机，自顾自地收听着，音量充满整个屋子。

我妈跟我爸说，把收音机小点声，老四学习呢。我爸就像睡着了一样，很多次我把收音机调到小音量，过几分钟我爸再调回来。反复几次，索性我和我妈也就不说了。

此时，我就用双手把耳朵捂上，还是能听的清清楚楚收音机的声音。我拿出事先做好的棉花团，塞到两个耳朵里，依然可以听到收音机的声音。

尤其是计算题时，收音机的声音搞得我很难静下心来，心烦意乱。我妈也只能唉声叹气，显得毫无办法。

我有时心憋得老大，实在憋得不行时就起来屋里屋外走一会儿，感觉似乎好受了些。

后来我只能想办法，改变自己。在放学的路上，一边走路一边回忆课堂所学知识，遇到实在回忆不起来的，就翻开书本看看，直到全部回忆起来为止。路上找个相当的地方，骈腿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当做书桌，在路上写作业和预习第二天的课程。

我有时坐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学习，在我家屋里抬头就能看到我，我的意思是让我爸看到我，我不想回家，期望我爸能有所改变。

可是还是没有效果。我爸该听收音机还是照听不误，还放多大声音还是放多大声音，该躺着还是躺着。

我妈是个急性子，脾气有点急，看到我爸这个状态忍不住唠叨几句，我爸有时就哼哼几声，多数时候就是不吱声，还是按照自己的生活节奏来。

我几次看到我妈偷偷抹眼泪，脸色很是难看。有时我妈忍不住说几句气愤的话，我爸一般都是一声不吱。我妈见我爸越是这样她就越生气，有时脸色气得青紫，边生气边咳嗽。

每当这时我看到我妈就会心疼，曾经几次想放弃学业不读了，帮我妈分担些生活和工作压力。每当我妈意识到我有不想上学的意思时，都会跟我说:“大人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咱家就属你读书用功，千万读到底啊”

我看到我妈无奈的表情时，又不忍心违逆了我妈的心意，于是又狠下心接着读。

我的初高中学习生涯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重复往复着。

后来我就把在家学习的时间调整到后半夜，那时候我觉大，经常后半夜起不来。我让我三哥叫我，叫不醒就告诉我三哥推我，直到把我推醒为止。

我后半夜醒来时，几乎每次我妈也是醒着的，我学习时，我能感觉我妈用力憋着不让自己咳喘或者减少咳喘的频次，实在憋不住时，我妈就爆发一次爆发式的咳喘，然后还是尽量憋着。

差不多早晨四点多时，我妈还得爬起来给我做早饭。冬天最难熬，外面零下三十六、七度，屋里也得零下二十度左右，手伸出来就会懂得僵直，甚至拿笔都不容易。

冬天后半夜起床学习，把被子盖在头上，连同身体也盖上。只露出一双手，保持能看书、写字就可以。实在手冻得不听使唤时，就用嘴吹几下热气，缓一缓。

冬天早晨我妈起来给我做早饭很艰难、很遭罪。咳喘病越到冬天越遭罪，我妈还得拖着病体从热乎被窝里爬起来，有时佝偻着身子，手扶着锅台，很是吃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