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二十八章)

我妈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家里外头的活计就够忙的了。家里我爸每天不但不干活，还整天躺在炕头，炕烧热得不行了，就把被子铺得左一层右一层，除了上厕所出屋以外，几乎不出屋。甚至除了吃饭和上厕所，都不起来了。

这种情况，搁到哪个女人身上能不生气。我拼死拼活地干，你一把手不搭。我妈说我爸，他也不吱声，再说多一点儿，两个人就拌嘴。

所以我到家就能发现他们又拌嘴了。我的心会很不痛快，甚至在学校时也会忽悠想起家里，想我爸妈他俩有没有吵架，到家我就会观察，他们是不是打仗了。

吃饭时我爸只要把脸别到一边，我就知道他们又是打仗了。每当这时我就会活着眼泪，低着头慢慢一口口扒拉饭。

平时我爸也不吱声，他总是躺着听着收音机，也不知道他睡着还是没睡着。

我总试图劝说我爸妈，我说我爸他也不吱声，说急眼了就狠狠瞪我。我说我妈，我妈忙里忙外也没见有啥毛病，怎么能忍得下心去说我妈呢？

尽管如此，我能感觉到我妈不怎么关注我爸了，我妈在炕上，哪怕做被，也有意把炕头留出来。

但我爸始终按照他的节奏来。我上学无论遇到刮风下雨或者是晚上自习回来晚，无论是冬天，我爸从来没问过我饿不饿、冷不冷、害怕不害怕。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有做的欠缺的地方。我爸的潜意识当中，可能认为我偏向我妈妈。我虽然做过他们思想工作，但还是不懂方法，只是单纯的说。是否有更好的办法能够调和家庭之间的问题，当是在我认知当中，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几次当着他们的面哭过、诉说过。我几次说过我不想回来的话，一到咱家的院子，满院子都是烟，没有清亮的时候；我几次说过爸妈你们净活能活多少年，你们得为我想想，我还小。看到你们总这样，我受不了，我要崩溃了。

每当这时，我妈就偷偷抹眼泪，我爸把脸偏向墙的一侧，看不到他啥表情。多次说没有效果，我就决定离开这个家，否则我可能真就毁了。

有一天周末，妈妈在校园摘豆角，我来去到园子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说话，我冲着我妈的后背，能够感觉到我妈妈频繁的喘息声，我妈佝偻着身子，两个肩膀头就像两根粗壮的锥子，明显突出着。

我妈只顾专注摘豆角，没在意我的表情，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我搭着话。呆了一会儿我就回到屋，我爸还是头冲墙躺着，我看了几眼我爸，掀开柜子找出五块钱。

我又看了一眼我爸，我爸仍然没有反应，我到院子里，向园子方向望了几眼我妈，我径直向乡里客运站走去，我开始离家出走了。

到了客运站，路边停着两辆客车，陆续有人往车上走。我进到客运站里面坐到椅子上，乘务员拿着广播喇叭喊“去哪哪的客车准备发车了，有想坐车的同志请检票乘车。”

我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