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流遍全身(二十四章)

家离学校10华里，每天一个往返就是20华里，大部分时间是步行上学，夏天下雨天，那时穿的全是自家做的布鞋，雨天泥土路，一脚踩下去，几乎鞋就全泡到泥里了，鞋里连水带泥，脚在里面直拧歪。

走起路来就更费力和耗时。尤其是遇到马车过来，路上坑坑包包，全是车辙。车辙里面全是泥水，如果赶车的心眼好一点，可能路过时就赶得慢一点，就差异把泥水崩到身上；如果遇到赶车的人粗心大意，或者故意把马赶得快些的人，泥水就会崩到身上和脸上。

下雨天上学，我家没有雨伞，经常就拿块塑料布蒙着头，尤其是把书包蒙好，一般下雨天多数都有风，风一吹塑料布就迎风飘扬，雨水就会尽情地倾斜到身体上。所以塑料布也就失去价值了，索性就用塑料布护着书包，任凭雨水从头到脚自由滑落。

每当推开教室门的一刹那，我都会把同学的目光吸引过来，雨水顺着头发流遍全身，流到地面上，我走到座位，雨水就会跟着一直流。

最少也得半天时间用身体的体温把衣服烘干。

那时很多同学都在校内住宿，不住宿的同学起码拿把伞，我们班就我一个是不带任何雨具的。

我现在有时腰腿会疼，是不是跟那时的雨淋有关系，反正那时年轻，下雨天衣服湿漉漉的，也不太在意，即使在意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有一天放学，我家前面有条壕沟，雨水把沟上面的桥都覆盖了，雨水顺着壕沟疯狂地、撒着欢儿地流淌。当放学走到桥头时，水正汹涌地流淌着，根本看不清桥有没有冲断，所以就不敢轻易过桥来。

有一次也是这种情况，当走到桥头时，有一对母女站在桥头边，手拉着手试探着过桥，桥的对面有很多看热闹的人，这母女俩走到桥中间时，突然一股急流，把两个人手冲开了，母亲直接被水卷走，随着水流瞬间不知所踪。

桥边的人看到都吓得嗷嗷直叫，女孩总算在其他人的协助下勉强过去了。她的母亲后来在离桥2里多远的地方找到了，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我没有贸然通过，一直等到可以看到桥面时才过的。从那以后，每当走到桥头时，那对母子过桥的情景都会浮现。

每次下雨，尤其是瓢泼大雨时，当走出家门那一刻，无数次出现今天要是不上学该有多好的念头，随后就自己否定了，背起书包，耸耸肩膀头，缩了几下脖子，一脚跨出屋门，消失在风雨中。

无数次的风雨，没有阻断我上学的路，因为我当时有个信念很坚定，只有读书这一条路可以让我走出农村，我也不想祖祖辈辈都守着那几亩薄田过日子。

每次下雨我妈都会送我到门口，眼里含着泪花，我不敢回头，我怕我也不争气地留下泪来。但当我在风雨中跋涉时，我还会想到我母亲那心疼和无奈的眼神，我也会忍不住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