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返程(一一一章)

我最大的人生缺陷就是极度不自信，人生关键之处的选择总是犹豫不决和患得患失。

我大学毕业前，有单位来学校要学生，我的老师帮我选定了三个单位，两个企业和一个铁路工作，老师跟我说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

毕业前的实习，回到家乡的乡政府。老师跟我说:“你回家跟家里商量一下”同时老师说:“企业单位说不准效益啥样？但铁路局旱涝保收！”让我仔细考虑一下。

我回到家问我爸，我毕业该怎么办好？我跟我爸说我老师帮我联系工作的事情，我爸只是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问我大哥他也拿不定主意。我当时的真实想法是，老师帮我推荐的铁路单位近一点，离家里一千多公里，远一点的离家三、四千公里。

我从学校回家三百多里坐绿皮火车到家就得六、七个小时，还经常没座位，如果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要走多少天啊？

其实我内心有些恨我爸，但还是想他毕竟生了我，我妈去世就剩他一个人了，我要回到他身边。

否则去了那么远，回家一趟就变得异常艰难了。

于是我自己决定要回老家。我到学校后，跟老师说了我的想法。老师只能提出自己的建议，决定权还在我。

一九九四年七月份，毕业了我回到了老家。在举目无亲的县城，我甚至提前预想到我的命运会是什么样的。

毕业返乡那天，同学把我送到车站，车辆启动前那一刻，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车辆缓缓开动了，我记得我的一个同学还攥着我的手，跟着火车跑，我稍作用力挣脱掉同学的手，生怕火车提速出现闪失。

随后我一直流泪。

身边的同学小声地劝我，他们单纯以为我的流泪是因为同学送我那感人的场面。其实，确实有同学因我的感情所致而流泪，更多的是我对以后生活的迷茫。

一路上我无心观赏车外的风光，无心听取火车的嘶鸣，无心感受车辆的拥挤、无心品味散发的汗泥味、无心感受路途的遥远，更无心听取同学们畅谈未来……

我独自低头闷想，一路上，我提不起精神，自顾自地流着泪。我想不到自己的前程在哪里？想不到我以后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我不敢想我读了书，我家的生活能不能有转机？我回家后境况能有何改观。

但有一点已经确认，我毕业回家了，十多年苦读已经到了检验的时刻。

下火车、坐客车到乡里，我老叔在乡里开饭店，我爸到饭店帮忙。我到饭店找我爸，我老婶留我吃饭，又给我爸放了几天假，让我爸回家陪我几天。

我跟我爸走在再熟悉不过的乡间小路上，我爸还是不怎么说话，完全没有表现出老儿子回来的兴奋感，没有问我毕业后的打算，甚至连毕业找工作的话题都矢口不提。

我找了几次话题，我爸就是嗯啊几声，所以我也就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是我心里始终挥之不去的一个梗，因为我想跟我爸无话不说，但终究不知道怎么切入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