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转折(十一章)
到了初中二年级,我的家庭结构出现了一些变化,爸爸在医院的临时工工作不做了。
爸爸每日赋闲在家,就逐渐暴露出很多问题。爸爸是一个不爱表达的人,谁要是不跟他说话,他也不会主动跟别人说话的那种。
可能也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在我家,我爸基本不管任何事情。大到哥哥姐姐们的婚嫁,小到屋里屋外的家务,包括我们几个上学的事,我爸几乎不管。
他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听我妈妈和舅舅讲,我爸是个智商超群的人,情商几乎没有。
爸爸几乎过目不忘,哪怕家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放哪了,不管多长时间想用时,其他人都不记得放哪了,我爸爸到那就能找到。
只是爸爸的关注点不同,他喜欢看牌、喜欢打麻将,喜欢偏文艺一些。比如过大年,全屯子数我家最热闹,我爸爸给全村人写对联,还是自己琢磨词自己写的那种。我们屯子70多户人家,每家一副到两副对联,不带重词的。
提到对联,我们屯还闹出过一个笑话。有个姓李的人家,主人没读过书,不认字。每年也找我爸写对联,那年他家养一头猪,想写个对联贴猪圈,我爸大笔一挥,就给写个肥猪满圈,结果这老先生把这几个字帖到进屋门上,当横批了,还是别人去他家串门发现了。
我家过年院子里都放四个大红灯笼,这也是我爸的杰作,灯笼是我爸自己做的,一直挂到正月十五以后。所以过年期间我家晚上灯火辉煌。
过年期间晚上我家是最热闹的时候,屯子人来我家院里呆着唠嗑,时不时还能观赏大红灯笼。
我还没出生时,我爸爸就已经在村里当会计了,后来做了主管会计,整个村4000多口人就他自己管账。
我常听我妈提起说,“你爸打算盘,只能听到算盘子的声音,看不清他手是怎么动的”。
可见业务熟练到啥程度。
我爸属于典型的“玩物丧志”。他喜欢玩扑克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听我舅舅说,有一次上面查账,我爸把账拿出让人查,他却跟几个人一起玩扑克,查账人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问我爸,我爸边玩边回答,涉及到账目数字方面,脱口而出,小数点后几位数都记得一清二楚。
全县选拔几个村会计到省会城市财贸干校学习,我爸是仅有的几个人选之一,到现在我家还保留着当时的黑白照片呢,能够看出我爸年轻时特别帅气。
几张照片也算是留存尘封的回忆吧!我有时也问过我爸,他们一同被选中的人后来做什么了?我爸每次都只是摇摇头不说话,意思是不知道了。
后来村里不干了,可能遇到惜才的把我爸相继整到乡里粮食所和卫生院做临时工。我爸一直没有转成正式工一直干到1987年。
1987年我爸彻底回家了,那年我爸51岁。回到家后没什么干的了,因农活从来没干过,所以也不出大田。
突然赋闲在家可能觉得闷得慌,就想买车。当时买的是天津产的二手车,还是找人从天津开回来的。据说,当时买车我妈妈是不太同意的。
买车开始我家全面进入一个“死循环”。这个车买回来以后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一有毛病就得换零部件。零部件当地买不到,就得往返天津。光是买零部件和往返路费就花了很多钱,还不算本身买车花的钱。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车还出事了。
我家车是我二哥开,87年冬天往粮食所送粮,车开到前面屯子时,路上遇到一头猪,这头猪不紧不慢地,车往哪儿走它就往哪儿走,我二哥为了躲猪把车开到路边沟了,车就走不了了。
屯子里的人见状纷纷出来帮抬车,合力把车抬出去了,二哥开车上路继续往乡里去。
当开到离粮食所大概几百米的距离时,前面柏油路两侧排的都是送粮车,路上还有很深的积雪。
这段路正好是个上坡路,我二哥小心翼翼地开着车,突然发现前面拉粮的四轮车上不去了,直往后退,车后还有四个人使劲儿往前推。
这时我二哥和车上的人就赶紧大声喊前面推车的人,有三个人跑了,剩下一个人被挤在两个车之间了,当大伙把那个人送到乡卫生院,刚打上一个点滴人就没气了。
车祸又包赔了人家4000块钱。
二哥也不敢开车了,三瓜两枣把车卖人了。
车祸出事以后在解决车祸的日子里,被撞的人家大人孩子全跑我家居住。被撞的人家三个小孩,最大的就10岁左右,最小的还穿开裆裤呢。
我家每天热热闹闹,不是大人吵就是孩子叫的,屯子里陆续还有人来我家看这种情况。
车祸事件搅得我心绪不宁,每天放学天黑才回家,作业全是在学校或者路上做。除此以外,对我的精神影响也很大,他们的吵闹让我感觉很烦躁,还无能为力。
我妈告诉我们,人家一大家子不容易,尤其是这几个小孩,父亲没了,以后怎么过。虽然咱们不是故意造成的,但毕竟事情发生了,人家来了,要好好对待人家,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们全家一直给人家不断赔笑脸。尽量让人家吃好、住好,招待好。
事情解决后,公家判我家赔偿4000块钱,在这个基数上,我家又主动多赔了1000块钱。
对于我家犹如“雪上加霜”,我爸从此更是毫无生机,几乎不出屋了,也不干任何活了,每天就躺在炕头上,没事就听收音机。
我妈是个急性子,看见我爸整天躺着啥也不干,就想唠叨,越唠叨,我爸越是不干,我妈越是生气。
本来我妈身体已经相当不好了,晚上还整宿咳嗽,瘦得已经皮包骨了。再加上跟我爸生气,我妈经常边生气边干活。
我的心如刀绞,虽然我妈刻意不让我看出来他俩打仗,可是每次都能看出来。我放学到家吃晚饭时,我妈正常坐桌子前,我爸肯定把脑袋扭到一边去,敏感的我知道他俩又吵架了。
我经常含着眼泪吃饭,当我落泪时,我就把头埋得很低,不想让妈妈看出来,妈妈每次看到我这样,都会长叹气。
境遇还是没有任何改观,我尝试说服他俩,无济于事。
我记得我常跟他们说“你说你们净活能活多少年啊?得为我想想啊!这个家我一点不想回来,当我走到咱家院子时,我能感觉满院子都是烟雾,很少能见到晴朗的”。
我能感觉到我妈在努力收敛她的脾气,不太特别关注我爸的举动了。可是我爸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仍是“老调重弹”。
有时我学习他听收音机,声音放到最大音量。我起初不想说,我就捂着耳朵,但时间长了影响到学习。我让我爸小点声,确实也小点声了。可最多五分钟,还是“涛声依旧”。我再次让我爸小点声,还是五分钟又恢复原样,后来索性我就不说了。
以后我就在放学路上看书,直到天黑透了再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