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旧路(八十六章)
出站不远,遇到了我的一个高中同学,我俩是一个乡的,这下有伴了。
我俩到了客运站,客运站同样人头攒动,售票口排起了长龙,我跟同学加入起票大军。队伍向前流动很慢,耳边不时传来喇叭的喊声,去哪哪的请检票乘车。不时有妇女和孩子过来插队,插队前左顾右盼,嬉皮笑脸。
有的人见总有人插队,就喊几嗓子,意图阻止,见没有什么效果,也就顺其自然了。
终于轮到我俩起票了,起完票后,坐上返乡的客车晃晃悠悠地往家里赶。客车时而停下来,陆续有人上车,不一会儿,车里过道都站满了人。
原来站内起票的是坐票,起不到坐票的,就只能在站外等车,也就是站着,当时管站着的叫起站票。
人多时车里还会夹杂着汗泥味,那时农村人洗澡是极不方便的。夏天一般大人孩子都聚在农村的黄土坑里洗澡,当时管这种土坑叫大水泡子。
大水泡基本都在低洼处,下雨时水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大水泡子除了雨水外,基本就是从田地里聚过来的化肥水,甚至是农村厕所溢满后流出的脏水。
人在一边洗澡,鸭和鹅在另外一边游着。大人孩子兴奋地呼喊声、打闹追逐声,活着孩子们泼水的声响,好不热闹。
洗完澡出来浑身上下淌着泥水,所以人们身上散发出汗臭味再正常不过了。
客车到乡里后,我跟同学分开各自往家走,路过乡里的分销店时,进去给我爸买了点儿酥饼,这是我爸最爱吃的。我走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上,这条路我走了八年。
过往的事浮现到眼前,白色的物体、村落的狗叫、黄土岗的惊吓、黄土坑的奇遇……泥泞路上的跋涉,扛着自行车艰难地前行,雨水打湿自己的身体,上学时的挨饿,最后都归结到胸闷痛苦中。
想象到每次进家门我妈都会上下打量我,满眼疼爱。想象我妈忍着病痛忙里忙外,扒玉米时坐在地上往前挪的情景,追化肥刨坑时喉咙不断发出的喘鸣声,严重时去趟小园回来坐在凳子上努力地拔气……
一切又都归到我爸和我妈的冷战,我妈不仅仅承受劳动的苦难,还承受精神上的痛苦,而在我面前尽量选择隐忍。
想到这些,眼睛不觉已经湿润,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回忆。
等我走到离家不远我经常看书的地方,我重新坐下来,连带歇歇脚,面对着家的方向,望见我家院子,房子还是那么熟悉,但总觉得冷清了好多,回家的心和步伐都没有那么急迫了。
我知道此次回来,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我也不能再为她拿一片药,捶一次背,倒一次痰罐了。我不能再吃到她亲手做的清汤寡水的饭菜了,也不能再为她添火、抱柴和挑水……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生活确实很苦,但如今想即使再苦,只要我妈妈等着我回家都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
我妈虽然不在语言上给我说的更多,她用她的所行影响和激励着我。
边想边落泪,我站起来,慢慢地往家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