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危险(七十五章)
到了冬天打水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冬天井边全是冰层,有时冰层高度甚至超过井口。即使村民经常有人拿镐来刨冰,因打水的人多,冰层很快就积得很厚。
这个时候打水就特别费劲,而是要十分专注。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提醒自己脚下踩稳,打水时身子前倾,不急不忙。
尽管这样,还是有两次很危险。一次打水,大约打了一半,突然脚下一滑,手脱离了五路把,我赶紧把头别到一边,五路头开始迅速转起来,蹦蹦跶跶地转,五路把从我耳边飞驰而过。当时感觉自己魂都吓跑了,如果头稍微转得晚一点,头就会被转动的五路头击中,后果不堪设想了。
还有一次,我用力打水时,突然脚下一滑,我双手死死抓住五路把,一条腿已经滑到了井里,另外一条腿也有些支撑不住了。加上井口全是冰,特别光滑,我想往出拔腿但用不上力。
我反复挣扎了几次,也没有成功把腿从井里拔出来,感觉自己的双手像要攥不住的感觉,咬牙坚持着。
这时我就只能喊人,我大声喊,我的远方姑父听到了,赶紧跑过来,总算把我拽了上来。
等我上来时,我还觉得自己惊魂未定,远方姑父回家取镐把井边的冰又刨了一遍。
等我把水挑回家大门口时,看见我妈在房子一侧站着,一只手扶着墙,喘着粗气,一边用另外一只手照着眼睛,一边焦急地向我回来的方向观望。
我妈看见我说:“老四,刚才喊的是不是你啊?”“不是我”我怕我妈知道更加担心,干着急,索性撒了一个谎。
此时,我妈走到井边说不上得歇几歇?
这时我已经高三复习了。由于高二开始胸闷严重影响到学习,我们文科应届生一个都没考上,我自然也名落孙山了。
高三复习时,我妈早上起来做饭更难了,手拄着锅台一点点挪,我帮我妈捞酸菜,添火,甚至捞饭都是我来做。
那时我妈不间断咳嗽,已经整晚睡不着觉了。但是每天早上我妈还是坚持拱起来,吃力坐起来,慢慢爬下炕,一点点挪着也要给我做饭。
一九九二年的阴历大年,我的两个姐姐、姐夫都来我家了。初二那天,我妈给我五块钱,让我去街里给她买点橘子。
我跟三哥跑到街里,找遍了整条街的大小商店,只在一个商店里发现了橘子,是过年卖剩的,好的坏的都放在一个大框里。我跟我三哥赶紧挑了五块钱的,急忙提着橘子跑回家,到家交给我妈,我妈转身锁到柜子里。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我妈想着自己,以往都是先想着别人,我心里明镜似的,我妈可能时间不长了。
那几天我看见我妈从柜子里拿出橘子吃,拿出后赶紧把柜子再锁上,就像珍藏稀世珍宝一样。
那几天我妈经常念叨死去的人,说的话也很奇妙,后来回想极不符合常理和我妈的一贯作风。
那几天我就莫名其妙不想出屋,总想待在屋里陪我妈聊天,尽管不知聊什么,反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