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水流了出来(二十三章)

我妈起来做饭，我赶紧放下书本，几乎每天帮我妈从腌菜缸里面捞酸菜，腌菜缸里面满是冰碴，扎手的那种凉。

我妈佝偻着身子开始洗酸菜，妈妈洗菜时，肩膀一起一伏，不断地咳喘。我妈洗菜时，我开始卡尺土豆皮。我妈把菜洗完切好后，我开始添柴火，先是热水煮饭，初高中几乎都是玉米碴子饭和高粱米饭，煮得差不多时，捞出几个米粒尝尝，熟得差不多时把饭捞到一个铁盆里，然后开始做菜，做菜时把捞出的饭再放到菜锅里蒸一下，大约四十分钟，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炖土豆就做好了。

做出的菜几乎看不到一点儿油星，酸菜出奇的酸，土豆出奇的硬。

很多时候只是用汤泡饭吃，菜酸得牙齿都跟着一起酸，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饭，赶紧收拾书包上学。

我妈妈经常观察天气变化，遇上特别冷的天，就帮我把棉帽子戴好，然后仔细地帮我把厚棉围脖缠到帽子外边，反复试试看不能掉下来，再把厚手套帮我戴好，确认带好了才放心。

冬天上学从家走时天还是黑的，路上厚厚的积雪，土路上全是车辙，坑坑包包的，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就得跌倒，跌倒后赶紧往起爬，爬起来接着走，一路上说不准跌倒多少回。

冬天是无法带午饭的，因为饭菜冻绝底无法吃。午间有的同学去校外食堂吃，有的买回桃酥和汽水在班里吃，听到别人吃东西，自己就会条件反射，口里就会流出酸水，自己偷偷再咽回肚子里，还不好意思弄出声音，生怕同学听见。

每到下午胃就会疼，疼得严重时，拿起书包顶着胃部，顶一会儿才好些。

我妈偶尔给我一块、两块钱，我舍不得买东西吃，给我妈买茶碱片吃。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偶尔给我的钱是她减少吃茶碱片的频率节省出来的。

初三时我的胃病就已经很严重了，经常张开嘴低下头，酸水就会从嘴里流出来。

初中开始我就吃三九胃泰和朱砂养胃丸，因为家庭条件原因，也只是偶尔吃几天就停下来，无法按照疗程进行规律服药。

记得有一次是我大哥花钱给我买了两盒三九胃泰，我就像对待好吃的一样，隔几天拿出来吃一次，因为我知道，吃完了说不上什么时候再有了。

所以我的胃病从初三开始就算持续下来了，到高中时疼得频率更高了，有时疼得厉害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即使后来上大学，饮食规律了，胃还是疼，而且我吃不了硬的食物。有一次跟同学在外面回来晚了，错过饭时，我俩每人吃了一碗冷面，吃完后胃疼得特别厉害，汗珠子从脸上往下淌，我捂着肚子，弓着身子快步往学校走，我同学去药店帮我买胃疼药。

到宿舍后我赶紧趴到床上，肚子下面放个枕头压着，压着压着不知道啥时睡着了，醒了的时候感觉胃好多了。一段期间就反复一次，没有规律。尤其是吃冷的、生的、硬的食物就会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