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冰火之琢
郝祥眼神灼亮，就像两簇不灭的火焰。话语里带着警校里教科书般的义正言辞和几乎不加掩饰的、对这个新位置赋予他机会的感恩戴德。
阳光慷慨地泼洒在铺着洁白台布的小圆桌上，水晶杯边缘折射着炫目的七彩光晕。邢茉靠在高背椅里，姿态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但她那双眼睛，还是将郝祥眉宇间那股近乎是崇拜图腾一般崇拜“署长恩遇”的神情，以及话语里翻涌的、未沾染半分现实泥泞的赤诚烈火，一丝不漏地都摄入眼中。
邢茉仿佛看到了一个最完美，一个最晶莹剔透的，一块最棱角分明，一个没有任何雕琢痕迹的璞玉，正在等待着她的雕琢。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烈而又冰冷的带着掌控欲望的满足感，就好像一股细小的电流滑过她冰封的心湖表面，带来了一丝丝的波动。她举起手边那只剔透的水晶杯，对着窗外的方向。
城市中心的高大楼宇如同巨大的、沉默的棋子，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转动。邢茉透过杯中澄清的液体，再次看向被阳光勾勒得金边璀璨的那个青年。
“郝警官，”邢茉的声音感觉比杯中的水还要凉一些，她举杯的动作却带着一种宣告开始般的和不容置疑的仪式感，“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水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无声地滑落，就像一颗冰冷的露滴，砸落在餐厅桌布无声的纤维里。窗外，整座城市依旧在他们脚下无声地旋转着、流动着。
玻璃杯的澄澈液体被窗外的阳光染上了一层流动的火红，他们餐桌上精致的料理纹丝未动，凉透了顶级的酱汁边缘泛起了一层凝脂。邢茉的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过，最后一条信息是给助理Anna的：
“会议延期。一小时。”
发送键按下，没有一丝丝的解释。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对面青年挺直的肩线和依旧闪耀着纯粹热力的侧脸。桌面下，她交叠的腿轻轻换了个姿势，脚踝上那根铂金的细链贴着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
“郝警官，”她一开口，声音就像拂过冰面的清风，既不热络也不疏离，“看来你们署长很器重你这样的年轻人。”
郝祥刚咽下口中有些微凉的、味道复杂到他品不太出好坏的精致菜肴，听到邢茉这句话，脸上立刻焕发出光彩：“是！钱署长亲自下的调令，调我去刑警队，提携之恩，我郝祥一定不能辜负！”他语气真挚，带着新兵受到首长赏识的激动，“独立办案权啊…我昨晚查资料看了一宿相关的制度流程！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接到真正的大案子，好好施展一下……”
邢茉端起面前几乎没动过的水杯，杯壁的冰凉沁入她的指尖。她并没有去喝水，邢茉的目光落在杯中摇曳的水波之上，仿佛在凝视着深渊的倒影。
“机会，”她轻轻开口，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往往是留给主动的人，和有准备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郝祥热情的心湖。他愣了一下，眼神里有些迷茫：“邢小姐的意思是……？”
邢茉并没有直接回答，视线从水杯移到郝祥脸上，仿佛在思考如何雕琢一件艺术品：“感觉怎么样？第一天，面对堆积如山的卷宗，被调到了人人向往又压力山大的地方，心里，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火气？”她的用词微妙，不再是简单的“压力”或“紧张”，而是更具侵略性和推动力的“火气”。
“火气？”郝祥咀嚼着这个词，体内那股年轻的热血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火柴擦亮了一点点。他想起刚才翻阅的那些陈年旧案卷宗照片，那些受害者无声呐喊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眉头下意识地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银亮的叉柄——一种原始的、对罪恶的愤怒感被点燃了。“有！”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锋芒，“看到那些悬而未决的案子，想想受害者……就觉得憋着一股劲！恨不得马上把那些躲在暗处的坏家伙都揪出来！”
邢茉的唇角，几乎在郝祥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向上牵起一道极细微、却有些锋利的弧度。足够了。她需要的，就是这把未经打磨、却足够炽烈、一点就着的野火。
“有火气，是好事。”她放下杯子，水晶杯底与昂贵的桌面接触发出轻微却清脆的“叮”声，像是一个行动开始的信号，“有火气，才能烧穿层层叠叠的迷雾。”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看郝祥瞬间亮起又有些不解的目光，手已经伸向了放在桌面下的手包。手机屏幕在她指尖点按中悄然亮起幽蓝的光。一个加密的聊天界面弹出，联系对象——冼怡。
邢茉的指尖习惯性的快速敲击起来：
邢茉：破悬案，是不是更容易立功受奖升职！
发送。
几乎是瞬间，屏幕上就弹出了回复：
冼怡：是！(一个血淋淋的“赞”表情)立竿见影！难度高风险高回报高！茉姐是有什么想法？
邢茉的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大约零点一秒，眼神中没有丝毫犹疑，轻轻的落下：
邢茉：看能不能黑了警方的数据库，找一个有明确目标的悬案！(一个滴血匕首的表情)
屏幕那头的冼怡似乎在消化着这极具挑战性的指令，但并没有沉寂太久：
冼怡：我试试看，虽然没试过，但应该不难，现在警方数据库的防护网还停留在三代，没有更新。(一个猥琐探头表情，带着点技术宅的傲娇)
邢茉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命令容不得半点轻浮的调侃。
邢茉：别贫嘴了！重复一遍任务！(一个敲击头的严厉表情)
冼怡显然隔着屏幕都抖了一下：
冼怡：是！黑了警方的数据库，找一个有明确目标的悬案！保证完成任务！(一个立正敬礼的小狗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