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刀锋上的黎明
通讯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卡鲁姆用本地语快速低声咒骂、似乎在与身旁人激烈争论的声音。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再次对着话筒，声音嘶哑而充满算计：
“好！但我有条件！第一，我要先看到你们确实有能力守住西北角！巴鲁姆那个疯子已经开始调动火箭筒了！第二，我的技术员必须立刻进入大楼！现在！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开始备份！第三，你们必须保证我的人绝对安全！如果他少了一根汗毛，我立刻命令所有部队全力进攻，大家一拍两散！”
邢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回应，语气强硬：“可以。但你的部队必须立刻在东南方向对巴鲁姆的侧翼发动一次‘真实’的佯攻，吸引他的火力，减轻我们的压力。这是展示你诚意的第一步。你的技术员可以在佯攻开始后一小时内，从我们指定的安全通道进入。我们会提供安全保证。但记住，卡鲁姆，这是交易，不是乞讨。任何一方违约，代价都将远超你的想象。”
她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报出一个复杂的频率和识别码：“用这个频道，联系大楼东南侧入口的‘黑曜石’。他们会接应你的人。佯攻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开始。否则，交易作废。”
说完，她不等卡鲁姆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讯。指尖微微发凉，后背渗出细微的冷汗，但大脑依旧高速运转。她立刻切换到与黑曜石小队和雷霆的共用频道。
“沙狼上钩了。他要求佯攻和立即派遣技术员。我已同意。黑曜石，准备在东南侧入口接应一名技术人员，检查后带入大楼。雷霆，你需要协调楼内防御，确保西北角能源区万无一失，并准备一个可控的数据隔离区供其‘操作’。”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传来雷霆压抑着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钦佩的声音：“……收到。极北狐，你做得……很好。”他立刻转向马库斯少校，“少校，立刻调整防御部署！重点确保西北角！通知大使，我们……可能找到了一个暂时的突破口。”
整个避难所的气氛瞬间改变。绝望的沉寂被一种紧张的、带有微弱希望的行动力所取代。士兵们开始根据新的指令奔跑调动。
大约十五分钟后，大楼东南方向突然爆发了激烈程度远超之前的交火声，但这一次，枪炮声主要来自于围攻者内部！沙狼的部队果然“准时”对疯犬巴鲁姆的侧翼发动了袭击！
大楼承受的压力骤然减轻。
一小时后，一名穿着不合身技术员制服、脸色苍白但眼神精明的年轻男子，在黑曜石小队的“护送”下，从一条隐蔽的维修通道进入了北星石油大楼。他被直接带往西北角地下数据中心的隔离检查室。
邢茉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个技术员在砝码和SIA技术人员的双重监视下，颤抖着开始操作电脑。她对着麦克风冷声道：“让他拷贝指定目录的数据。盯紧他的一切操作。任何异常，立即终止。”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呼出一口气，靠回墙边。太阳穴传来轻微的抽痛，高度集中的精神稍稍放松。
这时，她的私人加密线路轻微震动了一下。是郝祥。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和语气，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声音瞬间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担忧：“祥？你那边怎么样？我听说东索出大事了，库迪萨被打得很厉害，你没事吧？”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在波林斯顿家中担忧丈夫安全的妻子。
电话那头的郝祥声音果然充满了焦虑和疲惫：“小茉，我没事，一直在司法部开会。库迪萨的情况非常糟糕，大使和大批侨民被困……我们现在正在全力协调军方和外交渠道……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吗？”他显然对发生在遥远东索的危机感到无力，又担心独自在家的妻子。
“我很好，家里很安全。”邢茉柔声安慰，“你别太担心，注意休息。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处理好……等你回来。”她的语气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又简单说了几句，她才结束通话。脸上的温情迅速褪去，重新覆上冰冷的坚毅。
她转身，目光再次投向监控屏幕。屏幕里，沙狼的技术员正在埋头拷贝数据，而大楼外的枪声，虽然依旧零星响起，但那种来自两个方向的、自相残杀的激烈交火声，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极北狐的赌局，第一局，险中求胜。
但她知道，这暂时的平静如同走在刀锋之上。沙狼的贪婪是暂时的，SIA的审视是无情的，砝码的期待是沉重的。而最大的变数——那个被她蒙在鼓里、正在为同一场危机忧心忡忡的丈夫——如同一颗定时炸弹，埋藏在这精心构筑的危墙之下。
窗外的库迪萨，夜色渐深，火光却未曾熄灭。
一个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
北星石油大楼·地下临时指挥中心
短暂的休憩被急促却不失镇定的脚步声打断。邢茉几乎是瞬间睁眼，刚才倚着墙壁小憩带来的些许朦胧顷刻消散，瞳孔在昏暗光线下迅速聚焦，清晰映出雷霆的身影。他刚结束与外围的通讯，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炬，仿佛已嗅到破晓前风中带来的铁与火的气息。
“极北狐，”雷霆的声音压低了，却像淬火的钢，“海军陆战队来了。雄鹰号的舰载机群已经升空，首批陆战队员正在登陆。天快亮了，但战斗才真正开始。”
邢茉无声地站直，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警惕而略显僵硬的肩颈。无需多言，雷霆眼中的信息和决断已传递完毕。星国最精锐的力量即将介入，但他们这支深陷敌后、由SIA天剑和砝码“黑曜石”混编而成的尖刀，必须立刻行动起来，为大军当好眼睛和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