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临终的嘱托
那眼神不再是队长,而是某种带着绝对意志的命令。冼怡被震住了,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抱紧了怀里的水晶柱。
邢茉的身影没入昏暗的消防通道,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彻底隔绝了震天的喧嚣和队友的呼喊。价值百万的天价演出服还穿在身上,钻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而她本人,却已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了最近的私人停机坪,奔赴那架载着噩耗的专机,穿透厚重的夜色,直奔砝码基地深处那间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观察室。
基地最深处的特殊观察间,冰冷的灯光惨白地打在金属器械上。
当邢茉风尘仆仆、穿着耀眼的华服冲进来的时候,床上那个曾经如山岳般坚韧的身影,已虚弱得如同一张枯槁的落叶。
“茉…茉茉…”院长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在确认是她后,微微亮了一瞬,随即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缠满绷带的身体几乎无法辨识原貌,仪器上微弱起伏的曲线如同风中残烛。整个“死亡之吻”小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床边站着几位砝码组织高层,神情凝重肃穆。
邢茉的脚步顿在床边,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地上。华服上的璀璨钻石此刻却成了刺目的讽刺。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抽泣,只是脸色在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如同纸张。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执拗地锁着床上的人影,仿佛要将那微弱的气息刻进灵魂里。
院长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极其嘶哑、破碎不堪的气声。邢茉倾下身体,紧紧抓住院长的手,将耳朵凑近到她的唇边,温热的泪水终于在她低头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
“……不…要…”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从胸腔中挤出,“…接…零号…任务……”
院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似乎在聚集最后的力气。那浑浊却异常执着的眼神,穿透痛苦,带着无尽的嘱托与忧虑,死死盯着邢茉的眼睛。
“…孤…儿院…就……交给……你”
气息戛然而止。仪器上那条微弱的曲线,在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长鸣后,拉成了一条冷漠的、笔直的线。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那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最后的丧钟。
邢茉依然保持着那个倾听的姿势,弯着腰,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但表情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坚硬无比的寒冰。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稳,轻轻地、温柔地,为院长阖上了那双布满血丝、却始终未合上、写满牵挂的眼睛。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砝码组织的高层。钻石的光芒在她冰冷的眼底跳跃。
“我要继承‘死亡之吻’的番号。”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却清晰地响彻在沉默的房间里。
一位高层皱眉,显然考虑到了现实:“茉,院长的事我们很悲痛。但‘死亡之吻’小队已经……损失殆尽。番号保留可以,但按照规矩,新组建小队需要从基础评级开始……”
“B级。好。”邢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断,眼神锐利如刀锋,“我接受。小队成员,我自己招募。”
她的目光扫过高层,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我会让‘死亡之吻’重新回到S级。不惜一切代价。”
一个月后。天使城公墓。
六月的天空低沉灰暗,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特有的腥湿气息,混合着百合与雏菊的清冷芬芳。
老院长的葬礼,没有惊天的喧嚣。一排排身穿深色衣服的身影安静地矗立在簇新的墓碑前。最前排,是穿着黑色肃穆制服的邢茉、沐洋、方琳、冼怡。她们崭新的制服袖口,绣着代表新生“死亡之吻”小队、如同滴血利刃般的纹章。邢茉的肩章上,有一道代表着队长身份的细长银线。
她们身后,是孤儿院已经长大的孩子们,和那些依旧稚嫩的小脸蛋。孩子们脸上懵懂、茫然,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伤。最小的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朵洁白的蒲公英,小小的花瓣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没有冗长的致辞。邢茉站在墓穴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棺木被缓缓放下。泥土拍打在棺木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回响,仿佛在为一段传奇做最后的封印。
就在棺木落定,第一捧泥土完全覆盖上去的瞬间,一直强撑着没有流露丝毫软弱的冼怡,再也无法控制,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捂住脸发出压抑不住的哽咽。沐洋用力地抿紧了嘴唇,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墓碑,眼眶通红。方琳微微垂下头,一滴泪悄然滑落,砸在脚边的草叶上。
只有邢茉,依然站得笔直如枪,脊梁骨挺得没有一丝弧度。雨丝终于悄然飘落,冰冷地钻进她的领口,打湿了她的发梢,洗刷着她过于苍白的面颊。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雨水在脸上肆意流淌,仿佛那就是她此刻唯一的宣泄。
棺木被彻底掩埋,新土的湿润光泽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墓碑上老院长严肃而慈祥的黑白照片,安静地注视着所有人。
邢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泥土和雨水气息的冰冷空气,刺入肺腑,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她知道,此刻身后那些稚嫩的、带着泪光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她慢慢的转过身。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却让她的眼神锐利如清洗过的刀刃。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悲伤、迷茫、或强忍哭泣的脸庞——从身后的沐洋、冼怡、方琳,到那些已经长大或还幼小的孤儿们。
邢莉举着一把黑伞走到了她的身边,邢茉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然后,她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