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刀尖上的华尔兹
北海的月光还停留在邢茉的视网膜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沙粒的微凉和郝祥怀抱的温热。回到北易河畔的酒店房间，那种被月光和舞蹈净化过的宁静氛围依旧包裹着两人。
郝祥从身后拥着邢茉，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看着窗外河面上破碎的月光。“茉，”他声音低沉，带着心满意足的叹息，“今晚……像梦一样。”
邢茉微微向后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闭了闭眼，将那份冰冷的警觉更深地压入心底。“嗯，”她轻声应和，语气柔软，“希望这个梦可以久一点。”
她转过身，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暖黄的壁灯下显得格外清澈动人：“祥，明天我们去南瑞国滑雪。”
郝祥笑了，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好，我们都多久没一起滑雪了。想去哪个滑雪场？”
“大力士山滑雪场！”邢茉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和雀跃，“那里的雪道和风景都是最好的，我们以前就说要去，一直没机会。”
“行！”郝祥毫不犹豫地答应，只要是邢茉想去的，他自然奉陪，“都听你的，茉。”他顿了顿，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不过……晚上散步的时候，我总是有种感觉，好像……有人跟着我们。”作为资深刑警，他的直觉并非是空穴来风，即使沉浸在浪漫氛围中，职业的本能依旧在后台运行。
邢茉的心微微一紧，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一丝嗔怪和心疼，指尖抚平他微蹙的眉宇：“你可能太累了，祥。怪我，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拉着你去海边吹风。别胡思乱想，这里很安全。”她将他拉向床边，“早点睡觉倒时差，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坐早班火车去南瑞国。”
她的语气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成功地将郝祥的疑虑引导向疲劳和时差。郝祥失笑，觉得自己或许真是敏感了，顺从地坐下：“好，听你的，茉。”
邢茉走到窗边，动作舒缓地慢慢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美丽的河景，也隔绝了可能的窥探。她的目光在合拢窗帘的前一瞬，极其迅速而精准地再次扫过楼下街道——那个戴着帽子、行为突兀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但另一种冰冷的感觉如同细针般刺了一下她的感知。有专业的、善于隐藏的观察者接替了。
她不动声色，拉好窗帘，转身走向床边，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意。她俯身，在郝祥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晚安，祥。”
“晚安，茉。”郝祥回以微笑，躺下身，确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邢茉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入极细微的、城市的光污染。
两人都没有立刻睡着。郝祥在疲惫和放松中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而邢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觉和感知放大到极致。
窗外，北易河的水声隐约可闻，更远处城市的夜噪音如同背景音。但在这些声音之下，她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极其轻微的动静——并非来自街道，而是来自……隔壁房间？或者楼上？
非常专业的、几乎融入环境的环境音监听设备运行时特有的、人耳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高频嗡鸣？还有极其轻微的、几乎如同错觉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装备被调整？
SIA的人。效率果然很高。而且，手段升级了，不再是简单的街头跟踪，而是动用了更专业、更隐蔽的监控技术，甚至可能就近部署了监听点。
看来他们并没有完全相信这次“休假”，或者说，他们从未放松过“保障”。
邢茉的瞳孔在黑暗中缩紧，冰冷锐利如刀锋，与方才那个在月光下柔情起舞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郝祥的方向，在被子下，她的手无声地握住了藏在腕间的一个极细的金属手环——那是她的应急装备之一，能释放出特定频率的干扰波，在一定范围内扰乱非军用级别的电子监听设备。
但她没有启动它。现在还不是时候，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采取更严密、更难以察觉的手段。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像一只在雪原中假寐的狐狸，耳朵却竖立着，捕捉着风中最细微的危险气息。
时间缓缓流逝。郝祥的呼吸深沉而安稳，对她全然信任，没有任何防备心。
邢茉的心，在冰冷的计算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中微微拧紧。
这偷来的十日，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漫步，在监视器下演绎温情。
但她必须演下去，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麻痹那些阴影中的眼睛。
她缓缓闭上眼，调整呼吸，模仿出熟睡的频率。
大脑却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评估大力士山滑雪场的环境、计算可能存在的监控盲点、以及……如何在这些无形的视线下，尽可能地为郝祥，也为自己，守住这片刻的、真实的宁静。
夜渐深。
北易河的水声仿佛催眠曲。
而黑暗中的博弈，早已悄然开始。
极北狐的蜜月之旅，注定在温情脉脉的面纱下，暗流汹涌。
——
西洲国至南瑞国的跨境高速列车
列车宛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穿行在阿尔卑斯山脉的怀抱之中。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雪峰，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闪烁着圣洁而冷冽的光芒。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将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山坡照得耀眼夺目，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由纯净的水晶和钻石雕琢而成。
邢茉和郝祥并肩坐在宽敞舒适的观景车厢里，巨大的车窗将壮丽的景色毫无保留地送入眼帘。
“祥，快看！”邢茉微微侧身，靠近车窗，手指轻点着玻璃，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被自然奇观所震撼的雀跃，“是少年峰！你看那座山峰，像不像一个正在遥望远方的英俊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