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无声的出鞘
那扇青铜大门在她靠近时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内部是空旷、冷色调的大理石大厅，灯光冰冷，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和清洁剂味道。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如同从墙壁中浮现出来，对她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地引导她走向一部需要密码和虹膜验证的专用电梯。
电梯无声上升，停在三楼。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寂静走廊。男人示意她自行前往尽头的会议室。
邢茉的步伐稳定，她的高跟鞋落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邢茉慢慢推开标注着“Quiet”的会议室门。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洁：一张金属长桌，两把椅子，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监控探头都看不到。光线来自天花板均匀分布的冷白色LED灯管。
雷霆独自坐在桌子一侧。他今天没有穿作战服，而是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那双曾经在矿洞中闪烁着猎手光芒的眼睛，此刻冷静得像两潭深水。他右手那副标志性的、绣着雷电图标的白手套没有戴，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稳定有力。
“邢茉小姐，请坐。”雷霆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他们只是在进行一次非常普通的商务会面。
邢茉在他对面坐下，将手包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戒备。“雷霆先生，久仰。”她的回应同样平淡。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雷霆直接切入核心，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砝码必须放弃直接管理其外围组织‘暗棋’。这是谈判的先决条件。”
邢茉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放弃直接管理‘暗棋’？”
“是的。”雷霆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任命一个直接的暗棋领导者进行管理，例如，千叶雪小姐。我们认为，她应该会很愿意干这件事。”
邢茉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思考，实则是在快速权衡。交出暗棋的管理权，意味着砝码对庞大外围力量的控制力减弱，但同时也将一部分风险和注意力转移给了银雪姬。这未必完全是坏事，尤其是对目前需要集中精力应对SIA和完成实习任务的她而言。
“还有吗？”她问，语气听不出是接受还是拒绝。
“以前偷来的东西，要还。”雷霆的语调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那些东西，你们已经占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你说的是？”邢茉需要他明确所指。
“东洲复兴的海外科研基地，和剑十字的那些重金属。”雷霆清晰地报出名字，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邢茉小姐，你有完整的权限做决定吗？如果没有，那这个谈判，恐怕就无法开始了。”
邢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对方在测试她的授权和诚意。
“我既然坐在这里，”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就是有了完整的权限才会来。我代表砝码，答应你的条件。”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每一个字都经过精确计算：“不过，细节需要明确：从东洲复兴弄来的，归还给东洲国政府；从剑十字弄来的，归还给西洲国政府。至于暗棋，可以交给千叶雪管理。但暗棋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一个人管理是不够的，需要一个管理委员会，千叶雪任主席，所有委员都将由她在组织内自行招募提名，报备即可。雷霆先生，你看这样可以吗？”
她不仅答应了，还提出了更具体、看似更“合理”的执行方案，将暗棋的绝对控制权不放在某一个人手里，同时明确了赃物的归还对象，避免了SIA从中插手牟利的可能。
雷霆静静地听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近乎赞赏的表情。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轻轻鼓了鼓掌，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邢茉小姐，”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真正的重视，“你可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入座。我们的谈判，现在正式开始。”
他按下桌面的一个隐蔽按钮。会议室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了隐藏的屏幕和复杂的通讯界面。显然，真正的谈判，涉及更具体的条款、执行时间表、监督方式以及……砝码所能换取的对等条件，现在才要拉开序幕。
邢茉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冷冽如冰。
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回合。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她不仅要为砝码争取最好的条件，更要确保郝祥的绝对安全，以及她自身能够从这错综复杂的交易中，找到那条通往实习期成功的道路。
冰冷的谈判桌下，是汹涌的暗流和无声的厮杀。
极北狐的波林斯顿之旅，注定不会平静。
——
星国·波林斯顿· SIA对外联络办公室·“静默”会议室
墙壁滑开露出的屏幕并未亮起，也没有出现其他身份更高的谈判者。雷霆只是用它调出了一份极其简洁的协议框架草案。接下来的谈判过程快得超乎邢茉的预料。
雷霆提出的具体条款异常“清晰”且“有限”：
1.暗棋移交：砝码在三个月内完成对“暗棋”管理权的移交，由银雪姬（千叶雪）组建管理委员会，名单按约定进行报备。
2.资产归还：涉及东洲复兴和剑十字的指定资产，在六个月内通过约定渠道完成归还。
3.沟通机制：建立一条单向、高层级的紧急沟通渠道，用于避免未来可能发生的“误判”和“冲突”。星国军情总局（SIA）将通过此渠道传递信息。
而关于这条“沟通机制”的具体内容，才是真正让邢茉感到冰寒刺骨的部分。
“渠道是单向的，由我们主动发起。”雷霆的语气不容置疑，“信息会传递给你，且只传递给你，邢茉小姐。你是我们在砝码内部唯一的指定联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