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莺颂里的银雪魅影
加上酒吧内刻意营造的昏暗灯光，正如邢莉所预料——即便是最熟悉她姐姐邢茉的人，此刻也绝无可能认出她。
这份伪装，在新店开业不到一周的时候，就迎来了第一个意想不到的挑战者。
郝祥推开了“夜莺颂”厚重的雕花木门。他并非刻意来此寻找什么，只是在结束了一天焦头烂额（尽管大部分精力是被“银雪姬”案件占据，刑警队日常的琐碎事务也很磨人）的工作后，被这间新开业的、名字带着几分诗意又古怪的酒吧吸引了，产生了一丢丢的好奇心。
郝祥此刻需要一杯含酒精的饮料，一个能够暂时逃离警署紧张氛围的空间。另外也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次莫名的指引，因为这里是他和刑茉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为了抓捕通缉犯，他最后并没有完成那个为邢茉做一夜保镖的承诺，他心底的遗憾是一直存在的。
夜莺颂酒吧内部的幽暗让他眯了眯眼，来适应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的微香、醇厚咖啡豆的味道以及一丝淡淡的酒精气息。舒缓的爵士乐流淌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郝祥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灯光最集中、也最能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酒吧吧台。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吧台后方，一个穿着黑色丝绸衬衫、留着刺眼白色短发的调酒师正背对着他摇晃雪克杯。那背影线条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锋利感？给他一种熟悉感，郝祥内心不由自主的想要向她靠近，当他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时，那位调酒师恰好转过身来，准备将摇壶中的液体滤入高脚杯。
郝祥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把。
假面般的浓妆，雪白的头发……尤其是那深重眼影勾勒下凌厉的眼神轮廓，以及如血般暗红的唇……瞬间唤醒了郝祥记忆中那挥之不去的巨大恐惧和那铺天盖地的新闻图片——银雪姬！
这是他这几天嘴里提到最多，脑子中印象最深的犯罪嫌疑人。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那震惊的一瞬间却让他浑身的肌肉都骤然绷紧，警察的本能几乎让他要做出防御姿态。然而，眼前人身上并没有传说中杀手那种凝固的杀意，只有调酒师（哪怕是如此古怪的）的专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距离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巧合，是COSPLAY，在这个追逐热点的城市太正常了。
“喝点什么？”邢莉开口，声音透过浓妆，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陌生顾客。
就是这一眼。
邢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眼前坐在高脚凳上的男人，穿着简单但质地良好的深色休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线条。他有一张非常端正阳光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即便此刻因为刚才的震惊而有些紧绷，也掩盖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如同清泉般纯粹明亮的俊朗气质。这气质与酒吧里常见的慵懒、成熟、甚至带着点颓废的男性截然不同。
他的眼睛里……邢莉形容不好。即使带着警惕后的余波，也依旧像揉碎了阳光的湖水，清澈见底，带着一种正直的热度。这与她在地下世界见惯的浑浊、贪婪、疯狂的眼神形成天壤之别。这种反差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涟漪。
“一杯……血腥玛丽。”郝祥的声音有些干涩，视线下意识地从邢莉那极具冲击性的妆容上移开，又忍不住被吸引回去。他在确认，确认这真的只是巧合。
“Bloody Mary？”邢莉垂下眼帘，掩饰住心底那丝陌生波动，手指却更稳了。她动作利落地将滤网盖在摇壶口，倾斜壶身，鲜红欲滴的液体如血液般汩汩流入特意准备的玻璃杯，边缘细密的泡沫像凝结的血沫。随后，她用指尖捏起一小片新鲜柠檬，薄薄的，透出果肉的黄，动作精准地沿着杯口轻轻抹了一圈，再迅速一滚，细碎的海盐均匀地粘上杯口冰冷的边缘。最后，她拿起一根细长的芹菜茎，尖端削尖，稳稳插入杯中。一撮磨得极细的黑胡椒粉如同暗夜之尘，轻轻飘洒在血红色的液体表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冷冽的美学仪式感，与她的“银雪姬”伪装完美契合。
“给。”邢莉将酒杯轻轻的推到郝祥面前，血红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深潭，“姐姐的最爱。”
“姐姐？”郝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端起酒杯的动作也顿住了。这称呼让他心头一跳，莫名与心中某个影子重叠。
邢莉没抬头，专注于清洁手中的调酒器：“嗯，一个很重要的人。”
郝祥看着杯中那抹如同凝结夕阳般的红，还有杯沿沾上的晶莹盐粒，仿佛某种隐秘的联结。他浅浅的尝了一口。酸甜咸辣多种刺激在舌尖炸开，番茄的微酸与伏特加的凛冽完美融合，带着黑胡椒和辣椒仔的辛辣后味，如同冰与火的冲撞，味道极其纯正。
郝祥忍不住的赞叹道：“这个酒很特别……也很烈。”
邢莉擦拭着吧台，目光低垂，似乎是不愿与那过于明亮的眼神接触。她能感觉到对方略带探究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徘徊，并非是带有欲望的窥视，而是一种……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欣赏？这让她心底那丝异样感又悄然升起。
“喜欢就好。”邢莉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指尖在冰凉的吧台表面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
郝祥安静地喝酒。酒吧里人并不多，背景音乐舒缓而流淌。他不时的抬眼，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吧台后那个雪白头发、浓妆艳抹的身影。那张脸的妆容冷酷得拒人千里，但不知为何，看久了，竟隐约觉得那被刻意描绘的轮廓下，似乎有某种……莫名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