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沉溺暖光，骤醒寒颤
邢茉的眼睑越来越沉，黑暗如同浓稠的黑色潮水，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上来。
意识沉坠的最后一刻，那片无垠的冰冷孤独感中，一个微小的念头，像黑夜地平线上飘摇不定的火星，倔强地闪了闪：
“祥……对不起……还有……恭喜你……”
随即，更深和更彻底的黑暗向她凶猛地涌来，吞没了思考，也暂时掩埋了那难以名状的钝痛。房间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嗡鸣，和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虚假的平静。
两杯血腥玛丽带来的灼烧与窒息感，并没有立刻将邢茉拉入深度的睡眠。她意识沉沉的，身体就像灌满了铅块。
她仿佛不是在入睡，而是被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拖拽着，沉向一片粘稠、滚烫的泥沼。
突然，泥沼化开了。
梦境骤然而至，空气一下子变得温暖和干燥，阳光带着慵懒的金色透过大片的玻璃窗洒进来。
鼻尖是阳光晒过织物特有的暖香，混合着一点新鲜咖啡豆的气息。
邢茉闻着香味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极其敞亮的公寓的开放式厨房里。并不是她和郝祥那间装饰繁复的新居，而是一个简单、明亮的空间，一个木质的吧台，擦得锃亮的炉灶。她的身上穿着舒适的纯棉家居服，袖口已经有些磨损，感觉穿了很久。
一个熟悉的和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茉，发什么呆呢？你的咖啡都要凉了。”
心脏猛地一跳。邢茉僵住了。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视线落到自己手上。那里拿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触感温热而真实。
她缓缓转过身。
郝祥就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仿佛刚刚睡醒的样子。他的脸上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和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嘴角咧得很大，眼神清澈明亮，里面只有满满的对她的专注和暖意。没有警署署长的威严，没有身处阴谋漩涡的警惕，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阴影，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宛如一座健美的雕塑。
他就只是她的郝祥。一个沉浸在平实幸福里的、普通的丈夫。
“快过来啊，”他朝她伸出手，笑容更大了些，“新买的豆子，你肯定喜欢这个味道。”
邢茉的脚像自己有意识般走了过去。她看着他伸出的手，再抬头看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审视，没有因她扮演而产生的任何细微隔阂，只有全然的、纯粹的接纳和爱。
她知道这是一个梦。
理智的碎片在她意识的最深处尖锐地提示着：世纪大厦的风、砝码冰冷的指令、酒精烧灼的喉咙、妹妹扮演新娘时的红毯、那个隔着镜头被郝祥亲吻的瞬间……这一切都清晰地存在着，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背景噪音，疯狂叫嚣着那个真实世界的残酷。
但……太好了，这个梦太好了。
这个念头清晰无比地升腾起来，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绝望庆幸。太好了……这样…这样真好，如果能永远这样多好。
她伸出手，握住了郝祥温暖干燥的手掌。那股温热从指尖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
他把咖啡杯接过去放在一边，然后很自然地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里。邢茉的脸颊贴上他带着太阳暖意的T恤，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阳光、皂角、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男性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着。
没有言语。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时间的刻度似乎变得模糊而绵长。他们就这样抱着，在阳光弥漫的房间里。邢茉闭上眼睛，几乎能听到窗外枝头鸟鸣的清脆，能闻到咖啡重新变凉后的微微酸涩气。
她就这样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无与伦比的平静和……归属感。仿佛灵魂深处那个巨大的、冰冷的破洞，被这份温暖一点点填补起来。这就是她内心深处最想要的：平凡、真实、无需扮演、无需战斗、无需在无尽的责任与割裂的爱之间挣扎撕扯的……生活。
她和郝祥的生活，一个只有她和郝祥的世界。
“我去拿点饼干。”郝祥在她的头顶轻声的说道，下巴还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她“嗯”了一声，不愿意放开手，却还是松开了些。看着郝祥走向壁橱，从里面拿出一个写着熟悉标签的曲奇盒子，盒子的一角有点压扁了——这很真实，他们的生活总会有些小磕碰。
他用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盘子装了几块饼干端了过来，笑容灿烂得像要融化一切：“你喜欢的蔓越莓味。”
邢茉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微甜，带着蔓越莓干特有的果酸味。味道也是真实无比的。
“慢点吃，别噎着。”郝祥就坐在她旁边的吧台凳上，拿起自己的咖啡杯，笑着看她。
她看着他笑。午后的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里……多好。
她知道这只是梦。但潜意识这头野兽，显然比她以为的更加强大，也更加任性。它为她构筑了一个完美的、避风的港湾，并将她牢牢地锁在了里面。她的理智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清晰地认知着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但她的情感和每一寸的感官，都无比真实地沉浸在这份她渴求已久的幸福里，并死死抓住，拒绝清醒，不愿醒来。
邢茉因为潜意识的极度混乱陷入到了更深层的梦境，能不能清醒过来将全看她的个人意志。
“邢莉”（认为自己是邢莉的邢茉）站在夜莺颂的吧台前，纸条燃烧完甩开的灰烬似乎仍在视野边缘飘荡，那个灼热真实的吻仿佛还烙印在唇上。她背脊绷紧，努力甩开这个荒谬的悸动，正准备收拾吧台——
嗡——！
特制通讯器在吧台抽屉里传来穿透性的高频震动，冰冷得像条蛰伏苏醒的毒蛇。邢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瞳孔因骤然降临的指令缩紧！似乎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