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深渊前的访客
库克教授听里奥说完，眉头是皱得更紧了，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里奥：“一个在咖啡馆遇到的陌生人？我的天，里奥，你真的是越来越荒唐了！你以为招募心理学研究对象是街头的随机抽奖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恼火，“标准流程呢？初步筛选呢？背景评估呢？全被你就着一杯咖啡吞进肚子里了？”
“嘿！老顽固，你就信我一次！”里奥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起劲，“她绝对是百里挑一，不，万里挑一的好苗子！我这双眼睛看人从没走眼过！她那种状态，那种在寻求某种答案却又无处着力的气质，完美契合你那套‘深渊’测试的初始样本要求！”
“我信你？”库克教授几乎要气笑了，他指了指窗外，“人家姑娘凭什么信你？一个陌生男人在咖啡馆递给她一封推荐信，让她来找一个知名的心理学教授做测试？她不报警说我们骚扰就算她涵养好了！”他太了解现在学生对隐私和陌生接触的警惕性了。
“她一定会来的！”里奥的语气却异常笃定，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我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止是迷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求知欲。她是一个在寻找答案的人，而南洲大学，尤其是你，库克，你的研究，可能就是她潜意识里正在寻找的灯塔！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它看起来再诡异！”
“寻找答案的人？”库克教授听到这个词，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忽然顿住了。他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确实是他目前负责的那个高度保密、非传统研究项目最核心的招募标准之一——寻找那些处于人生十字路口、内心充满强烈困惑与求解动机的特定心智个体。常规渠道招募来的样本，往往缺乏那种…“原始驱动力”。
他看着里奥难得如此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表情，回想起这家伙过去虽然胡闹却偶尔真能歪打正着的“壮举”，心里那坚决否定的堤坝悄然裂开了一丝缝隙。
“……你最好祈祷你的直觉这次依旧那么准，里奥。”库克教授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警告，“我再信你最后一次。如果这次又搞砸了，或者来的根本是个不合适的对象，浪费了‘深渊’测试的宝贵启动资源，未来一年，不，三年！你都别想再踏进我的实验室一步，也别想蹭到一滴我的珍藏威士忌！”
“哈哈！放心！保证是惊喜！”里奥见目的达成，立刻眉开眼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现在！”库克教授毫不客气地指向门口，下达逐客令，“赶紧走！立刻！如果那个姑娘真像你说的会来，看见你在这里晃荡，会产生巨大的干扰和暗示，测试结果的初始纯净度又要大打折扣了！你本身就是个最大的变量干扰源！”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走，不耽误你做研究了。”里奥笑嘻嘻地举手做投降状，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握住门把时，又回头冲库克教授挤了挤眼，“晚上记得请我吃饭哦，库克！吃饭的时候别忘了带那瓶25年的麦卡伦！”
“滚！”库克教授没好气地抓起桌上一支铅笔作势要扔。
里奥大笑着溜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库克教授独自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晌。他再次拿起笔，却无法集中精神在那堆数据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看向北门咖啡馆的方向。
一个咖啡馆里遇到的陌生姑娘？寻找答案的人？
他摇了摇头，对自己竟然会有一丝期待感到荒谬。
但内心深处，那属于科学家的一丝好奇，却又被悄然勾起。
他调整了一下桌上的名牌，将一些敏感文件收进抽屉，然后泡了一杯浓茶，坐回位子上，一边处理日常事务，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或许会来，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被里奥形容为“绝好苗子”的陌生女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库克教授几乎认定这次又被里奥那个混蛋忽悠了的时候——
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带着明显犹豫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几下迟疑的、几乎听不见的敲门声。
叩、叩、叩。
库克教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橡木门，镜片后的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起来。
清了清嗓子，他用平稳如常的学术腔调回应道：
“请进。”
——
南洲大学·心理学系·库克教授办公室外
邢莉站在光洁如镜的走廊里，指尖紧紧捏着那只象牙白的信封，仿佛它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船票。周遭是古老的木质墙围和淡淡的书香气息，偶尔有抱着文件夹的学生或步履匆匆的教员经过，投来好奇或平淡的一瞥，更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擂鼓般的心跳。那个陌生西装男的话语和眼神依旧在脑中盘旋——“机会往往只有一次”。这听起来像某种蛊惑，却又奇异地与她内心的渴望共振。
终于，她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那扇挂着“Prof. Cook”名牌的深色木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但略显紧绷的男声。
邢莉推门而入。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宽敞，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与学术期刊，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堆满论文的巨大办公桌后，他似乎刚结束一段急促的对话，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混合着无奈与急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