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血阶
小银雪姬不断的奔跑着,奔跑着。快了!就快要到那条连接着外面世界的大路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厉的、如同夜枭般的嘶叫:“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妈妈桑!她竟然没去神社?!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拼命地跑,肺叶像要炸开!身后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
那一段高高的、有着数十级石阶的陡峭楼梯!她连滚带爬地冲下去!
妈妈桑体态丰腴,穿着不便的和服与木屐,追得气喘吁吁,在楼梯顶端尖声威胁:“抓住你……我非打断你的腿……”
就在这时!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银雪姬猛地回头,只见妈妈桑一脚踩空,肥胖的身体失去平衡,像个沉重的包袱般,沿着陡峭的石阶一路翻滚、撞击而下!木屐飞了出去,发髻散乱,最后“嘭”的一声闷响,头重重磕在底部转角处一块凸起的界石上!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小银雪姬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剩余的台阶。
妈妈桑躺在那里,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着。她的额头裂开了一个可怕的口子,深红色的血液正汩汩地往外冒,迅速染红了灰白色的石头和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声,血沫从嘴角溢出。
她看到了走近的小银雪姬,涣散的目光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强烈的求生欲,一只染血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向上抬起,似乎想要求救。
小银雪姬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害怕,没有惊慌。一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平静笼罩了她。她看着这个曾经无数次毒打她、辱骂她、将她所有梦想和尊严都踩碎的女人,此刻像一摊烂泥般倒在血泊里,生命正快速流逝。
那些被打得遍体鳞伤躲在壁橱里哭泣的夜晚,那些被强迫练习露出僵硬笑容的白天,那些对窗外自由世界可望不可即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最后一丝孩童应有的怜悯。
恨意。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块松动的、棱角尖锐的石头上。
妈妈桑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小银雪姬弯腰,捡起了那块石头。对她来说很沉,也很冰冷。
她走到妈妈桑的头边,蹲下身。两人的目光最后一次对上——一个是濒死的哀求和恐惧,一个是冰封千里的仇恨与决绝。
没有犹豫。
她举起了石头,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朝着那颗还在微弱起伏、淌着血的头颅,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钝响。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和服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具身体彻底不再动弹,直到那颗头颅变得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她扔下石头,站起身。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扭曲的平静。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迹,看也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毫不犹豫地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外面”世界的黑暗巷道之中。
……
【现实·公寓】
千叶雪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她的真丝睡袍,心脏狂跳,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块石头的冰冷和砸下去时的反作用力。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浓重的、甜腥的铁锈味。
她并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慢慢摸索到浴室里。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反复冲洗着脸,仿佛要洗去那并不存在的血污和记忆中的粘稠感。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冰冷如雕塑的脸。暗银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里面没有噩梦后的惊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后悔?不。从未有过。
那个夜晚,那个血腥的石阶,砸下的不止是石头,更是砸碎了她身上所有的枷锁和软弱。那个叫“小雪”的、渴望逃离的女孩,在那一刻已经和妈妈桑一起死去了。从血泊中站起来的是银雪姬,是一柄只知道向前、斩碎一切阻碍的利刃。
她回到卧室,拿起床头柜上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的通讯器。屏幕亮起,显示着来自砝码总部的最新加密指令,关于“猎鹫”任务的细节补充和权限更新。
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眼神锐利如刀。
东洲都……她回来了。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只能靠极端手段逃脱的小舞伎。
这一次,她是猎人。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猎杀猎物的暗棋第一杀手银雪姬。
这座城市,以及这座城市里所有藏污纳垢、觊觎着不该属于自己的力量的毒蛇(无论是东洲复兴会,还是其他),都将成为她的猎场。
那个梦境,非但没有让她软弱,反而像一剂强心针,将她骨子里最深的冷酷和决绝彻底激活。
她看向窗外远方超级蛋体育馆的模糊轮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
“极北狐……天使之翼……”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冰珠落玉盘,“好好享受你们演唱会前的宁静吧。”
“这场跨年盛宴……猎杀,才刚刚开始。”
她拿起通讯器,按下某个特定频段。
“冰棱,影蜂,血玫。休息结束。三十分钟后,安全屋集合。我们有‘客人’要去拜访了。”
命令下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银雪姬转身,走入更衣室。镜子里,那个眼神冰冷、如同出鞘利刃的女人,正在将过去的梦魇和残存的软弱,彻底封印在记忆最深处的黑暗里。
东洲都的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