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毒债
她几乎无法维持表情的平稳,意念如同被灼烧般剧烈波动,通过加密频道嘶吼着回问:「我的妹妹在哪?!」她甚至无法控制地直接问出了“妹妹”这个词,暴露了最大的软肋。
频道那头,千叶雪仿佛隔着遥远的雨幕,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这份罕见的、几乎失控的恐惧,愉悦感如同毒液般蔓延开来。
「不用恐惧,」银雪姬的意念传递了过来,带着一种戏谑的、仿佛抚摸猎物颤抖般的残忍安抚,「你的妹妹只是普通人,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已经在自己的公寓里了,不信就派个人去看看,天使城是你的老巢,应该不会缺这种人手吧!」
信息简短,却像重锤砸在邢茉心上。公寓?银雪姬不仅插手了,还将人直接送回了家?这是一种极致的挑衅,也是一种冷酷的展示——看,我能轻易找到你最深的隐藏,并能“仁慈”地将其归还。
「天使城我也待够了,虽然没有尽兴,但收获很大,明天回东洲都了!我还会再来找你的!极北狐!」
通讯戛然而止,干脆利落,留下无尽的冰冷余音和令人窒息的威胁。
邢茉僵立在原地,周身血液仿佛倒流。窗外台风的声音再次涌入耳中,却变得无比遥远。
得救了?邢莉安全了?
不是由她安排的匿名救援,不是靠渺茫的概率,而是……被她的死对头,那个疯狂、嗜血、以玩弄她为乐的银雪姬,救了?
一种极其荒谬、极其扭曲的 relief(解脱感)混杂着巨大的屈辱、深入骨髓的警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如同沸腾的毒液,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
她欠了银雪姬一条命!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她永远不想欠、也几乎无法偿还的人情!而银雪姬显然会无比“珍惜”并使用这份“债权”,这比任何明刀明枪的威胁更让她感到窒息和……恐惧。
五味杂陈?不足以形容其万一。那是一种仿佛心脏被冰冷的毒牙咬住,注入的不是致命的毒液,而是让你不得不活下去、却要永远承受其折磨的怪异毒素。
“茉姐?”方琳低沉的声音带着担忧,从门口传来。她显然察觉到了邢茉瞬间的气息剧变。
邢茉猛地回神,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将所有的惊涛骇浪压回那深不见底的冰封之下。她转过身,脸上甚至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看不出破绽的笑容:“没事。甜品好了吗?端出去吧。”
她亲自端起一盘制作精美的蛋糕,步伐稳定地走向客厅,走向那片看似温馨无忧的灯光和欢声笑语。
郝祥笑着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盘子,秦宗还在大声调侃着略显狼狈的唐武和依旧平静的沐洋。
邢茉微笑着,应对自如。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某种东西,在她心底最深处,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银雪姬的阴影,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更深、更毒地缠绕了上来。
她派出去的确认人员很快就传回了加密信息,邢莉确实在自己的公寓中,安然无恙,只是似乎受了极大惊吓,陷入了沉睡之中。
安全,却不再同于以往。
邢茉抬起眼,望向窗外依旧狂暴的雨夜,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座正在远离这座城市、返回东洲都的私人飞行器。
冰封的眼眸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沉重负担。
风暴并未结束,只是暂时改变了形态。
而她与银雪姬之间,自此又多了一根无形却坚韧无比、饱含剧毒的丝线。
她,极北狐,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欠下了银雪姬的债。
这种感觉,比失败更让她感到刺痛。
——
天使城·邢莉的公寓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苍白的光条。邢莉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干涩灼烧感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最后清晰的画面是暴雨中模糊的车窗、疯狂摇摆的雨刷,以及自己踩死油门时那绝望的快感。
之后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夹杂着一些光怪陆离、令人不安的碎片:冰冷的海水气息、强劲的引擎轰鸣(不同于她跑车的声音)、几个模糊的黑影、一种被强行禁锢又莫名被安抚的感觉……
她是怎么回到公寓的?谁送她回来的?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一切如常,安静得可怕。她的跑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旁边还有一杯水和水壶。
仿佛昨夜那场疯狂的赴死之旅,只是一场逼真得过分的噩梦。
但身体里残留的疲惫、神经末梢的悸动,以及内心深处那道新增的、冰冷的缺口,都在无声地否认着这一点。
她踉跄地走到窗边,推开公寓的窗户。台风过后的空气湿润而清新,楼下的街道上满是断枝和积水,工人们正在忙碌的清理着。一切都在恢复秩序,除了她。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她。她猛地转身,开始疯狂地检查公寓的每一个角落——门锁、窗户、隐蔽的摄像头探测器、她自己布置的预警小机关……
一切正常。没有暴力闯入的痕迹。
但这反而让她更加毛骨悚然。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连自我毁灭都被轻易拦截并“妥善”送回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让她恐惧。
是谁?谁有这种能力和……“善意”?
姐姐?不,如果是姐姐,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她会亲自前来,带着冰冷的愤怒或是深藏的担忧,但绝不会如此……悄无声息,仿佛只是收拾了一个小小的烂摊子。
官方救援?更不可能。那种天气下,他们最多在事后打捞残骸,绝无可能如此精准、高效地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从风暴眼中带离,并毫发无伤地送回自己的住所。
邢莉她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