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枷锁与火焰
天使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入口
千叶雪(银雪姬)指尖那支新点燃的香烟即将燃尽,她却没有再吸一口。猩红的火点在她暗银色的瞳孔中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周遭虚伪的寒暄与香槟气泡破裂的细碎声响,在她耳中逐渐模糊、远去,最终沦为令人厌烦的背景噪音。
她的全部注意力,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所牵引,牢牢钉在远处那对身影上。
郝祥正微微侧头,对邢茉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那种她无法理解、却莫名刺眼的温和笑意。而邢茉,那个在舞台上冰冷锋利、在暗棋对决中算无遗策的极北狐,此刻竟也微微仰头回应着,侧脸线条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柔和?甚至可以说是温顺?
一种极其强烈的、混杂着暴戾与某种扭曲占有欲的情绪,如同毒藤般再次狠狠绞紧了千叶雪的心脏。那束该死的追光仿佛又一次在她眼前亮起,将那两个身影隔绝在一个她无法触及、却无比渴望摧毁的世界之外。
极北狐的锋芒,极北狐的注意力,极北狐的全部……怎么可以、怎么能够被如此平凡、如此庸碌的一个男人所占据、所消磨?
那是一种令人痛惜的浪费!一种对她认定的、唯一配得上作为对手乃至某种扭曲共同体存在的极北狐的亵渎!
邢茉的目光,应该始终聚焦于她!无论是恨意、杀意,还是那种在激烈对抗中迸发出的、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极致专注,都只应该属于她千叶雪!
这个平庸的男人,这个温馨的假象,不过是束缚极北狐的脆弱枷锁,是让她变得迟钝、变得“不完整”的毒药。
她必须“帮助”极北狐解脱出来。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液,瞬间注入她的思维,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快感。是的,解脱。唯有斩断这些无聊的羁绊,极北狐才能重新变回那个纯粹的、冰冷的、值得她倾注全部心神去对抗、去摧毁、乃至去……占有的完美存在。
千叶雪缓缓吐出一口薄烟,烟雾模糊了她脸上瞬间闪过的、近乎癫狂的决意。她将烟蒂精准地摁熄在旁边侍者及时递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呲”。
然后,她抬起眼,最后一次,遥遥地望向邢茉和郝祥的方向。
她的目光不再是冰冷的扫描,也不再是充满侵略性的评估,而是沉淀为一种极度危险、极度专注的……“锁定”。仿佛猎人终于确认了最终要清除的障碍,艺术家找到了画布上唯一需要抹去的瑕疵。
一抹极致邪魅、饱含着疯狂与“怜悯”的笑意,无声地在她唇角绽开,冰冷,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极北狐……等着。她在心底无声地宣告,如同立下一个甜蜜的诅咒。你的注意力,只能属于我。我会帮你……彻底解脱。
这缕意念如同淬毒的冰棱,深深刺入她自己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与无与伦比的兴奋。
不再有丝毫留恋,千叶雪猛地转身,暗绿色的丝绒长裙划出一道决绝而危险的弧线,如同暗夜中掠过的毒蝶羽翼,头也不回地走向专属电梯。
她的离去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但那股无形中弥漫开的、愈发浓烈的危险气息,却让附近几位敏感的宾客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寒意,不自觉地紧了紧衣领。
电梯门无声合拢,将那片流光溢彩的虚伪盛宴隔绝在外。
千叶雪靠在冰冷的电梯轿厢内壁,暗银色的瞳孔在下降失重感的微光中闪烁着,里面没有任何离场的失落,只有一种找到了新目标的、狂热而残忍的平静。
狩猎,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这一次,她的猎物,是那个被她视为“枷锁”的男人——郝祥。
她要亲手拆掉这具枷锁,将极北狐……彻底解放出来,逼回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冰冷而极致的世界。
电梯里的数字不断跳动下降,如同为她疯狂的计划倒计时一般。
——
邢莉的公寓笼罩在凌晨的寂静里。只有浴室水龙头持续不断的哗哗声,撞击着瓷砖,也撞击着她混乱的心跳。冷水顺着她的脸颊、脖颈流淌,浸湿了睡衣的领口,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战栗,却无法浇灭内心深处那簇骤然燃起、又让她惊恐万分的火焰。
她双手撑在冰冷的洗手台边缘,用力到指节发白,低着头,大口喘息,仿佛刚刚逃离一场令人窒息的追捕。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湿漉漉的,苍白,写满了惊惶与自我厌恶。水珠沿着和邢茉一模一样的眉眼轮廓滑落,可此刻,她只觉得镜中的人陌生得可怕。
那个吻……
梦境里的触感真实得骇人。宣誓词的回音尚未散去,郝祥温柔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那个穿着婚纱的替身)脸上,然后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靠近,双唇轻柔地覆了上来……那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仪式性亲吻,而是带着某种……某种承诺和爱意的、真实的吻。
“不!不能!我不能!”邢莉猛地抬起头,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吼,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沙哑破碎。她用力甩头,试图将那个画面、那种触感从脑海里彻底驱逐出去。
那是姐姐的丈夫!
那是她豁出性命、用尽全部演技去扮演姐姐才得以维持其幸福的姐夫!
那个吻,是属于邢茉和郝祥的。是他们在亲朋好友见证下,爱情圆满的象征。她只是一个影子,一个为确保那份圆满而暂时存在的工具。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从中窃取甚至沉浸于那种感觉?
罪恶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一种深深的自我鄙夷涌了上来。她觉得自己玷污了那份纯粹的感情,背叛了姐姐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关掉水龙头,浴室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格外清晰。水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像秒针在走动,敲打着她混乱的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