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迟来的夜莺与酒
邢茉端起酒杯，指尖感受到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深红的酒液映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精致的眉眼。她没有立刻喝，而是望着杯中的涟漪，沉默了几秒。
“小莉…”邢茉抬眼，目光直视着与自己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妹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询问，“真的要…公开吗？”，又仿佛是一场内心深处的自问。
这是她内心反复权衡的天平。一边是得到验证的刻骨铭心所爱之人，渴望站在阳光下的幸福；另一边是步步惊心的身份、无法断绝的责任和对爱人可能带来的潜在危险。
邢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她看着姐姐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忧虑和挣扎，放下了酒杯，走过去，轻轻握住邢茉微凉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早晚的事，姐。”邢莉的声音难得低沉而认真，“已经过去五年了，你知道有多提心吊胆吗？好多次都差点被那些‘显微镜’粉丝扒出来。这帮孩子追起星来，比特工还敏锐，福尔摩斯都得喊声祖师爷！”
她握紧姐姐的手：“过去我们顾虑重重，主要是怕姐夫的身份低，曝光后他被推到风口浪尖，被骚扰，甚至被我们连累遭遇不测。”邢莉的眼神变得锐利，“但现在不一样了。中央区警署署长！这个位置本身就自带铜墙铁壁！谁想动他，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就算我们暂时放手不管，凭他手里掌握的力量和他那倔驴脾气…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基本盘已经稳了。”
邢莉的眼中闪过坚决：“所以，公开吧！光明正大！这是你应得的！郝祥那个傻子做梦都想让全世界知道你是他老婆！而且…”她的语气带着对同伴深深的信任与感激，“也该让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姐妹们，为这份长久以来的守护…喝一杯真正的喜酒了！署长夫人！”
提到并肩作战的姐妹们，邢茉心头那股沉重的寒意似乎真的被妹妹炽热的话语驱散了些许。她反手轻轻回握妹妹的手，眼底带着深深的歉意和不易察觉的依恋：“辛苦你了，妹妹。还有大家。”她指的是隐藏身份共同经营酒吧、并为小队行动提供信息和庇护的其他几个从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核心成员。
邢莉咧嘴一笑，那笑容一如儿时般灿烂不羁：“为了姐姐的幸福，为了姐妹们有个安乐的‘娘家’，这点辛苦算什么？”她再次端起酒杯，“来，庆祝笨姐夫升官，也预祝……姐姐大婚！”
姐妹俩再次碰杯。
邢茉终于浅浅啜了一口红酒，馥郁的果香和单宁的涩感在舌尖化开。她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期待：“应该要不了多久了，小莉。任务…已经到第九十九个了。”
时间似乎在酒吧沉静的空气中凝滞了片刻。邢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九十九个A级任务…每一个，都是刀尖舔血的搏杀。
“一百个？”邢莉的声音轻了一些，带着恍如隔世的感慨，“已经…第一百个了吗？时间过得可真快…老院长…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五年了。”提到那位如同生母般慈爱又严厉的老院长，气氛瞬间变得沉甸甸的。是那位老院长，将这对姐妹和那一群无依无靠的孩子聚在一起，教会她们生存的技能，最终也将那沉重的责任交到了邢茉肩上。
邢茉的目光投向吧台后方墙壁上挂着的一张合影：一群孩子簇拥着慈祥的老院长，其中年幼的邢茉和邢莉笑得无忧无虑。照片已经有些泛黄。
“是啊…五年了。”邢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追忆，“后天…抽个时间，陪我一起去看看院长吧。我们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的眼神变得遥远，“告诉她…我们一直在努力，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也告诉她，她的‘小花’…终于也要找到一个避风的港湾了。”“小花”，是老院长对邢茉的昵称。
邢莉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好！后天！我也去给院长好好的‘汇报一下’，让她老人家在那边也…开开心心的！”
酒吧里，温暖的爵士乐依旧低回婉转，氤氲的酒气中，弥漫着对逝者的哀思，对未来的决断，和对那如刀锋般锋利、却也潜藏着一丝亮光的前路的复杂情绪。
邢茉和邢莉喝完酒，独自一个人离开酒吧，回了她和郝祥两个人的秘密空间。
楼上是邢茉绝对安全的个人空间，布置得如同一个温馨的起居室。邢茉坐在柔软的床沿上，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旧相册，泛黄的相纸上记录着她们在天使城孤儿院度过的、或平淡或快乐的童年、少年时光。照片上的孩子们笑容明亮，那时的院长妈妈头发还是全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温和的光芒。指尖拂过一张模糊的合影——似乎是某个稍年长的孩子偷拍的，照片里穿着旧裙子的少女背影正在耐心地搀扶学步的幼儿——一股带着心酸的暖流划过心底。
“茉！茉！你在哪儿？”郝祥那熟悉的大嗓门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从楼下传了上来，脚步声咚咚作响，像一头莽撞但快乐的小熊正在爬上楼梯。
邢茉合上手里的相册，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温柔的笑意：“我在楼上。”
门“哐当”一声被重重推开（大概是撞到了墙？），郝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甚至忘了放下脱下来的警用皮鞋！脸庞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我升了！我升了！署长！是署长！正职！有正式任命书的署长！不是什么副的，也不是代理的！我被认可了！是真的！茉！”他几乎是冲进来，手舞足蹈，一把将手里的皮鞋举起来像是举着奖杯，声音响得能掀翻屋顶，“你是署长夫人了！我老婆是署长夫人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