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圣山之约

游艇抵达了预定的小海湾。海水果然如蓝宝石般清澈透亮，能直接看到水下彩色的礁石和游弋的小鱼。船长抛下锚，水手放下了游泳梯和浮潜装备。

“茉，你的脚踝还能下水吗？”郝祥关心地问。

“海水浮力大，慢慢活动一下应该没关系。”邢茉笑了笑，“不过我就不浮潜了，在边上泡泡水就好。”

郝祥点头，自己换上浮潜装备，迫不及待地跳入了水中，像条欢快的鱼，很快就被水下世界吸引了。

邢茉则坐在游泳梯的最下一级，让冰凉的海水漫过小腿，裙摆在水面漾开。她看似悠闲地踢着水，目光扫过海面。

那艘蓝白色游艇并没有靠近海湾，而是在海湾入口外大约一海里处下锚停泊，像一个沉默而耐心的守望者。

监视，无所不在。

一种冰冷的烦躁感开始在她心底滋生。就像被困在一个装饰华丽的玻璃鱼缸里，无论游到哪里，缸外始终有眼睛在注视。

郝祥浮潜了一会儿，冒出头，兴奋地朝她挥手，喊着看到了一只大海龟。阳光洒在他湿漉漉的脸上，笑容纯粹得像个孩子。

邢茉回以灿烂的笑容，挥手回应。

但就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远处那艘蓝白色游艇的船尾，有一个极细微的反光点闪烁了一下——很可能是望远镜或长焦镜头镜片的反光。

他们甚至在直接观察。

邢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明媚，仿佛只是为了回应郝祥而开心。她缓缓放下手，指尖浸入冰凉的海水中。

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侵犯这最后的、偷来的空间。

午餐在甲板上进行，新鲜的海产、当地的白葡萄酒，景色绝美。郝祥沉浸在度假的愉悦中，侃侃而谈。邢茉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和。

下午，游艇启程返航。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

邢茉以有些晕船为由，提前回到了主舱的卧室休息。她关上门，脸上的疲惫和柔弱瞬间消失。她快速打开随身携带的、经过严密加密的轻薄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她需要给这场“无所不在”的监视，制造一点小小的“技术故障”。

她锁定了那艘蓝白色游艇可能使用的几种海事监控和通讯频段，编写了一段极其精巧的干扰代码。这段代码不会完全阻断对方的信号，那样太明显，而是会间歇性地、随机地注入一些低强度的噪声干扰，造成对方接收到的音频和视频信号出现极其短暂、不易察觉的毛刺和丢帧。

这种故障类似于恶劣天气或设备老化的自然现象，很难立刻归咎于人为干扰，但足以在关键时刻扰乱对方的持续监视，为她争取到极其宝贵的、几秒钟的“隐私”窗口。

代码编写完成，她通过一个隐藏的卫星链路，将其上传至一个位于公海的、属于砝码外围组织的匿名信号中继浮标。指令设定：在“海风号”进入港口雷达密集区、背景信号复杂时自动激活，持续作用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做完这一切，她清除了所有操作痕迹，合上电脑，脸上恢复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倦容。

当她回到甲板时，游艇正驶近西萨库萨港。华灯初上，港口一片璀璨。

郝祥迎上来，关切地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邢茉柔声道，靠在他肩上，看着越来越近的灯火，“夕阳下的港口，真美。”

“是啊，”郝祥拥紧她，“下次我们再去更远的地方。”

邢茉没有回答，只是依偎着他。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她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下一次？

或许吧。

但首先，她需要确保这偷来的十日假期，在最后关头，不至于完全沦为一场在敌人注视下上演的闹剧。

游艇缓缓靠岸。

地中海的夜色温柔降临，但隐藏在其下的博弈，远未结束。

极北狐的假期，注定在温情与危险的交织中，走向终点。而她，正在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

——

圣山教堂·告解室

邢茉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告解室帘幕之后。狭小、幽暗的空间里，弥漫着古老木材、微弱烛光和一丝清冷檀香混合的气息。她的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忏悔者的不安或虔诚，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谈判桌上的锐利。

她对着格栅后那个模糊的人影，用那种沉浸在往事感伤中的、略带恍惚的语调，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足以让格栅另一侧的人听清每一个音节。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希望时间一直定格在天使城海边月光下跳舞的那个夜晚，那个夜晚永远不会过去！”

短暂的沉默。格栅后的人似乎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样一句充满私人情感、甚至有些文艺腔调的“忏悔”。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工，本能地会对不合逻辑、不合场景的信息产生一瞬间的迟疑和判断。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迟滞中，邢茉的语气骤然切换！

之前的感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精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语速快而清晰，如同冰锥凿击：

“告诉雷霆，把人都撤了，给我夫妻一个完全没有干扰的一天，后天我们就会回波林斯顿！”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根本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无论是伪装成神父的惊讶、追问，还是任何形式的确认——已然起身，利落地掀开帘幕，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告解室内，格栅之后，那个穿着神父黑袍的男人身体瞬间绷紧。他面前的隐藏耳机里，传来极其细微的电流嘶声，显然另一端的人也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男人脸上伪装的平和迅速褪去，眼神变得鹰隼般锐利，他对着领口下隐藏的麦克风，以极低的声音快速重复：“目标传递信息：要求撤离所有监控，换取一天完全自由，后天返回波林斯顿。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