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波林斯顿的寒风
现在,对方直接把“考题”拍在了她的面前,甚至将她最想保护的人,也列入了考题之中。
邢茉的指尖,在无人看到的桌面下,微微蜷缩,抵住了冰凉的桌面。
她抬起眼,看向还在接听上司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的郝祥。
温暖的“暖湾”,瞬间被来自遥远波林斯顿的寒意所笼罩。
极北狐的实习期,第一场真正的风暴,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降临。
——
天使城·沿海高速公路
一个电话打破了邢茉一个人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的宁静。
“是该叫你极北狐呢还是叫你邢茉呢?”,“你是谁?”,“哦,应该向你介绍一下,上次只是匆匆一面,我叫雷霆,邢茉小姐应该还记得吧!”
电话那头低沉的、带着一丝仿佛金属摩擦般质感的男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凿击在邢茉的耳膜上,也凿在她瞬间冰封的心湖上。
极北狐。他直接叫出了这个代号。
雷霆。他自报家门。
果然是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来自星国军情总局(SIA)乃至更高层的意志。
邢茉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但她的声音通过车载蓝牙传出时,却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我记得。印象深刻。”
“想怎么样?”雷霆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邢茉小姐,我想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的丈夫,郝祥署长,是应星国司法部正式邀请,参与一项重要的跨国联合调查。他的专业能力和安全,都会得到最高级别的保障。我以我的荣誉担保,他本人不会受到任何超出工作范围外的困扰或危险——只要一切都在规则内进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我们想要的,不是针对某个人,甚至不完全是针对银山城事件本身。我们想要的是一个清晰的界定,一次开诚布公的……对话。”
“我们?”邢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是的,我们。”雷霆确认道,“代表星国司法部、联邦调查局(FBI),以及……我所在的军情总局(SIA)的联合意志。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更高层。这次对话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我国政府及其情报体系,如何看待和定性你背后那个……能量惊人却又藏身于迷雾之中的组织。”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是一个需要被不惜一切代价摧毁的、对全球安全构成威胁的恐怖主义实体?还是一个……虽然行事手段激烈、但或许存在某些共同利益基础,可以在特定规则下进行有限度合作或至少是互不侵犯的商业情报机构?这其中的差别,我相信邢茉小姐,以及你背后的决策者,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邢茉的瞳孔在夜色中急剧收缩。雷霆的话,几乎是将砝码组织的两种未来命运,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一次经过精心策划的、直指核心的战略摊牌!SIA吃了亏,但他们立刻转换思路,试图将这次冲突转化为一个重新定义对手、甚至可能从中获取巨大战略利益的机会!
“你可以和你的丈夫一同前来波林斯顿。”雷霆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彬彬有礼”的意味,但这礼貌之下是冰冷的算计,“这是司法部给予高级顾问家属的正当权益,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猜测。但是……”
他的声音再次压低,充满了最终的警告和期待:“记住,邢茉小姐。你必须获得你组织的全部授权。我们需要与能真正做主的人,或者至少是能全权代表的使者进行对话。零星半点的试探或者拖延,都没有意义。我们要的是一次决定性的会谈。”
“我们在波林斯顿等你。”雷霆最后说道,声音里的那丝金属质感似乎更加明显了,“期待与你,以及你所代表的‘未来’,进行一场富有建设性的谈话。再见,美丽的邢茉小姐。”
通话戛然而止。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运转的声音和车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
邢茉缓缓将车停在路边的一处阴影里,她没有立刻下车,只是静静地坐着。
冰冷的怒意和极致的冷静同时在她体内交织奔涌。雷霆,或者说他背后的SIA乃至星国安全决策层,这一手玩得极其高明且狠辣。
他们看准了郝祥是她的软肋,但并非以伤害他来威胁,而是以“保护”和“重用”的名义,将他请入彀中,成为迫使她现身的诱饵和最直接的牵制。他们看准了砝码组织在银山行动后必然希望平息事态、避免全面冲突的心理,给出了一个看似可以谈判的选择,但前提是砝码必须走到台前,至少是部分地走到台前,接受他们的审视和定义。
这几乎是将砝码架在火上烤。答应谈判,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呈指数级增长,且主动权很大程度上交给了对方。不答应?郝祥只身深入虎穴,SIA有无数种方法让他“自然”地发现一些“真相”,或者让他陷入“意外”的危险之中,届时砝码将更加被动。而组织一旦被定性为全球恐怖组织,将面临的将是整个星国乃至其盟友体系的全力围剿,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针对极北狐,针对砝码组织的、近乎无解的阳谋。
邢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分析着所有已知信息、可能的风险、以及……那微乎其微的破局可能。
雷霆强调要“全部授权”,这意味着他们期待的不是她极北狐个人,而是她所能代表的组织意志。这反而给了她一丝操作空间——她刚刚获得的“实习预备长老”身份,以及长老会赋予她的“解决后续问题”的任务,恰好可以成为她进行这场高风险谈判的“临时授权”。虽然这绝非长老会的本意,但她可以借此周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