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窃影与玫瑰
尤其是那挺秀的鼻梁线条和抿起的唇形……他甩了甩头,将这荒谬的想法抛掉。大概是自己太累,加上最近“银雪姬”的阴影有点太重了。
然而,邢莉此刻的心理斗争比郝祥更加的强烈。那个俊朗阳光的男人坐在那里,就像一颗落入幽暗深海的人造太阳,让邢莉感觉极不自在,却又挪不开眼。郝祥身上的那股与邢莉生存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干净”气息,像磁石一般吸引着她内心深处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
但理智告诉她,姐姐邢茉现在人气正盛,任何与这张相似脸庞有关的节外生枝都必须要避免,尤其是在这种灰色地带。但就在郝祥仰头喝酒,喉结滚动,下巴线条在灯光下形成一道利落剪影的瞬间,邢莉藏在吧台下、紧握手机的手,鬼使神差地悄悄抬起了几分角度。她没有去看手机屏幕,仅凭着自己的感觉,用大拇指迅速地按下了侧面隐秘的拍照快捷键。
手机屏幕轻微震动了一下。
邢莉的心脏也重重地跳了一下。她迅速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吧台内侧的隐蔽格子里,动作快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离她最近的郝祥。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用力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台面,指关节微微发白。她在做什么?!偷拍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为了他那张好看的脸?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在浓妆下隐隐发烫,混合着一种巨大的羞耻和后怕。
郝祥浑然不觉自己已成“窃影”。他把空酒杯轻轻推回吧台。“谢谢,是很棒的血腥玛丽。”他的语气放松了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恐惧感被这杯酒奇妙地冲淡了。他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纸币,压在杯下。“不用找了。祝生意兴隆。”他站起身,那挺拔的身姿在幽暗灯光下如同一株年轻的白杨。离开前,目光又在那张浓妆脸上一扫而过,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探究。
郝祥推门走入了天使城喧嚣的夜色。
吧台后,邢莉的身体僵硬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扇门彻底隔绝了门外的灯光和那个身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她摸出那部扣着的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了她苍白的粉底和漆黑的眼线。解锁,点开相册。
最后一张照片安静地躺在那里。取景框很乱,只匆忙捕捉了人物的大半张脸。但足够了。照片有些模糊,光线也不佳,可那张在黑暗中依旧轮廓清晰、眉宇间带着阳光般明朗的侧脸线条却穿透了像素,瞬间再次攫住了邢莉的视线。
她的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停顿了足有半分钟。最终,没有按下。她没有把照片发给任何人,也没有备注任何信息。只是默默凝视了那张俊朗的、毫无防备的陌生笑脸片刻,然后,将手机轻轻锁屏,重新放回暗格。
她抬起头,望向酒吧的落地玻璃窗。窗上映着她戴着假发的倒影和精心涂抹的浓妆,像一幅冰冷的、名为“银雪姬”的面具。玻璃窗外,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天使之城,姐姐邢茉的名字如同最亮的星辰悬挂在城市的巨大电子广告牌上,熠熠生辉。酒吧里回荡着慵懒的乐声,属于“夜莺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吧台上,郝祥留下的空酒杯旁,除了几张纸币,还静静地躺着一枝鲜红的玫瑰。酒吧并不提供鲜花,显然是他自己带来别在口袋上的装饰。邢莉拿起那支玫瑰,指尖拂过柔软的、带着丝绒质感的花瓣。
玫瑰在灯下鲜红如血,与她调制的血腥玛丽,形成了一抹在幽暗中格格不入却又惊心动魄的亮色。它与那张偷拍的照片一起,成了这个夜晚最意外的、暂时无解的谜题。
邢莉将那支玫瑰投入了用于装饰的清水玻璃瓶里,与几片迷迭香作伴。她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忍不住拍下他。她只知道,在这个姐姐光芒万丈、自己隐匿黑暗的复杂剧本里,这个阳光帅气的陌生人,如同一个不期而遇的变奏音符,在她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扰乱了平静的石头。
夜莺颂的灯光依旧昏黄暧昧,隔绝着外界的喧嚣与秘密。酒吧女主人清冷的面具下,第一次为了一张陌生人的脸孔,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小缝隙。天使城的夜,深了。而舞台,早已延伸至目光难及之处。
后半夜的中央大街终于完全沉寂了下来,霓虹渐熄,喧嚣落幕。邢莉确认最后一名客人离开后,就利落地锁上了“夜莺颂”厚重的雕花木门。酒吧内部的灯盏次第熄灭,只留下她专属办公室一角柔和的光源。空气中浮动着隐约的酒精香气和清洁剂的味道。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高效。邢莉褪下那顶惹眼的白色假发,卸掉了哥特风格的浓妆,露出原本清冷但线条柔和许多的面容。她换上了一身舒适的黑色紧身运动装,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桃娱乐的官方页面,她熟练地点开了姐姐邢茉在《别样青春》第二次公演的——个人直拍。
邢茉的个人直拍视频开始播放。聚光灯如同拥有生命般追逐着邢茉的身影。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又充满力量,精准卡在每一个鼓点之上,或刚劲如刀锋,或柔韧如拂柳,表情管理更是教科书级别的,在清冷孤高与刹那绽放的锐利之间无缝切换。舞台仿佛成了她意志延伸的疆域。
邢莉看得极其专注,甚至带着一种非常苛刻的审视角度,分析着姐姐的每个转身的角度、眼神停留的时长。这是她了解姐姐近况、感受她光芒的重要方式,也是她们姐妹之间一种无声的联结。随着副歌一段节奏感极强的鼓点响起,邢茉在视频中完成了一个连续高难度的侧身旋转后接利落的定格po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