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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外卖员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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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鬼新娘(九)

穿过那条仿佛用鲜血铺就的、令人作呕的猪肠小道,尽头,是一间与周围所有挂着红灯笼的屋子都截然不同的、孤零零的黑屋。

那是一间极小的、用黑瓦黑砖砌成的老旧理发店。店门口没有挂灯笼,只挂着一块同样是黑色的、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木制招牌,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八爷剃头馆】。

店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幽幽晃动的烛光。

“就是这里了。”苏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更深的恐惧。

林默扶着墙,平复了一下因奔跑和惊吓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他看着眼前这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小屋,知道里面,很可能就藏着他们二人今晚……唯一的生机。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丝毫犹豫,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诡异。

这间所谓的“理发店”,根本没有任何现代理发的工具。房间的正中央,只摆着一张老旧的、靠背极高的木制理发椅,椅子上布满了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而在椅子旁边,一个身材佝偻、瘦得如同骷髅般的独臂老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小马扎上。他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剃刀边缘闪烁着寒光的剃刀,正在一块长长的、如同绷带般的白色布条上,一下一下地,缓慢而又专注地,刮着剃刀。

“噌……噌……噌……”

那声音,像是在刮着骨头。

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剃头匠,“八爷”。

听到门响,八爷刮剃刀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沙哑的、仿佛几百年没有开口说过话的、非人的语调,缓缓地问:

“是来……送死的?”

“不!”林默向前一步,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开门见山地说,“八爷,我们是来求您救命的!”

八爷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剃刀。

“救命?”他那没有五官的、如同白纸般的脸,缓缓地转了过来,正对着林默和苏曼,“呵呵……进了荫山村,就没有命可救了。”

“那个红衣女鬼告诉我们,只有您能帮我们!”苏曼也急切地开口,“她说您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还保留着自己意识的人!”

“意识?”八爷的嘴里,发出了如同夜枭般嘶哑的笑声,那笑声里,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凉,“意识,在这里,才是最痛苦的东西。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变成只知道遵守规矩的行尸走肉,看着一场又一场的血腥献祭,周而复始……这,比死了还难受。”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

“你们以为这里生来就是地狱吗?不,很久以前,荫山村也曾是个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的寻常山村。”八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死寂的沧桑,“直到那场该死的瘟疫……它像一场黑色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村子。起初是高烧,然后是咳血,最后,人就像烂掉的木头一样,在绝望的哀嚎中死去。村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哭声,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

“当时的族长,眼看着族人就要死绝,血脉就要断送,他疯了。他跪在后山那座供奉着不知名邪祟的破庙前,磕了三天三夜的头,用自己的血,和山里的‘恶魔’,做了一场交易。”

八爷的笑声变得更加凄厉:“我们确实得到了‘永生’……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永生’!我们不再受瘟疫的折磨,却成了一个个被诅咒的怪物。白日里,我们是失了魂的木偶,在村里麻木地游荡;一到晚上,就变成了被‘规矩’束缚的厉鬼,重复着生前的行为。我们……不再是人,也不算是鬼。”

“而这份‘永生’,是有代价的。”他的语调陡然阴冷下来,“那个恶魔,需要祭品。每隔十年,当村口的歪脖子树开出红色的花时,我们就必须挑选一对年轻的男女,为他们穿上嫁衣,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然后,将这对新人,作为血肉祭品,献给那个东西,来延续这场无尽的诅咒。”

听完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缘由,林默和苏曼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那……那个红衣新娘,”林默抓住机会,颤抖着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提到这个名字,八爷那没有五官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的情绪。

“她就是上一个,被选中的那个倒霉蛋。”

“她不愿意遵守规矩,不愿意成为新娘,所以,在拜堂的前一晚,她穿着那身红嫁衣,一头,扎进了那口能通阴阳的古井里。”

“她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呵呵……真是天真。”八爷的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她死后,怨气更重,反而成了规矩最完美的看门人。她的魂,被永远地困在了那口井里,每晚都要重复一次投井的痛苦,直到……有新的新娘,来取代她的位置。”

“她杀了苏曼,就可以解脱,但是她是善良的孩子。”八爷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苏曼,“她宁愿自己每天都沉沦在痛苦的轮回中,也不愿意去伤害别人。”

这段残酷的背景故事,让林默和苏曼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您就更应该帮我们!”林默的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我们不想成为下一个祭品,您肯定也不想再看到这场悲剧重演!”

八爷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他的声音,极其低沉和严肃。

“什么办法?”

“毁了根。”八爷一字一顿地说,“毁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树,规矩自然就破了。我们……就都能解脱了。”

“根?”

“对。”八爷点了点头,“那棵树,是当年族长与恶魔立下契约的见证,是整座村子怨气和诅咒的核心。”

“可是,”八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那地方,有规矩守护。任何沾染了我们村阴气的东西,都无法靠近,更别说毁掉它。我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鬼,根本碰都碰不到。”

他的话说到这里,林默瞬间明白了。

“您需要我们?”

“没错。”八爷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他们,“你们是外乡人,是活人,身上带着最纯粹的阳气。你们,是唯一能穿过那层守护的人。”

“但是,”八爷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守护根的,是村里怨气最重的厉鬼,也就是那个亲手缔造了这场悲剧的村长。还有那个投井自杀的红衣女鬼,她也被规矩束缚,必须守护那里。凭你们两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个死局,再次摆在了面前。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也需要我的帮助。”八爷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那不是交易,而是一场为了共同摆脱噩梦的……合作。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手中那把一直刮个不停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剃刀。

“想要毁掉契约之物,你们需要武器。”他将剃刀的刀柄,转向了林默,“而这,就是唯一的武器。”

林默和苏曼都愣住了。

“这……只是一把剃刀。”

“它不是普通的剃刀。”八爷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百年前,我的祖先,就是荫山村的刽子手。而这把刀,斩过的人头,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后来村里改了规矩,刽子手就变成了剃头匠,专门为每一个即将被献祭的新人……净身。”

“这把刀,沾染了百年来所有祭品的鲜血和怨念,也承载了我这一脉刽子手最后的清醒和不甘。它,是唯一能斩断这棵邪根的东西。”

八爷将那把冰冷的剃刀,递到了林默面前。

“那……那我们该怎么做?”林默的手有些颤抖,不敢去接。

“很简单。”八爷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村口的方向,“拿着它,走到那棵树前,砍下去。”

“只要你们,能用这把刀,在那棵歪脖子树的主干上,刻下一个颠倒的喜字。”

八爷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窗外那即将要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就能……以喜破囍,斩断这场持续了百年的……血腥婚约。”

“可是,”苏曼急切地问,“守护大树的村长和红衣女鬼怎么办?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来对付他们。”八爷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决绝,他那只仅存的、干枯的手臂,猛地撕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里面早已如同干尸般、却刻满了朱砂符文的胸膛!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们……争取十息的时间。”

“你们要记住,”八爷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黑气,他正在燃烧自己最后的残魂,“只有活人,才能拿起这把刽子手的刀。也只有活人,才能斩断这不该存在的因果。”

“去吧。”

“天,快亮了。”

章节目录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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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