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我认识苏曼？
黎明时分，林默坐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他一夜未眠。
身体上的疲惫和伤痛，远不及精神上的巨大冲击。那辆坠河的公交车，那对在晨光中消散的父女，还有那个最后站在桥上的、不甘的王教授……这一切，像一部被强行灌入他脑中的恐怖电影，反复回放。
但他此刻思考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那个在最危急时刻，突然出现的、穿着洁白连衣裙的纸人少女——苏曼。
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已经恢复巴掌大小的纸人娃娃。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身上的连衣裙多了一丝无法洗去的暗淡，仿佛在那场对抗中消耗了巨大的能量。
为什么？
林默想不通。
他与苏曼的交集，仅限于那个被他亲手打碎了“囚笼”的废弃舞蹈学院。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无意中闯入的、搅乱了她们恩怨的外卖员。
这样一个充满了疯狂执念和悲惨过往的鬼魂，为什么会在千里之外，在他即将被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恶灵杀死的瞬间，耗费自己的力量，前来救他？
这不合逻辑。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鬼魂的世界里，更没有。它们的每一个行动，都源于最深刻的执念。
那苏曼的这份“守护”，其执念的根源，又是什么？
他可以理解司机父女的守护，因为那是源于愧疚的救赎。但他无法理解苏曼的守护。那不是拯救，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带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目的性的“干预”。
他与她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联系。
这个念头，让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看起来……很困惑。”
一个清脆的、略带一丝沙哑的女声，突然从他对面响起。
林默猛地抬起头。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
是那个女学生，苏晓。
她看起来和昨晚在公交车上时判若两人。她脱掉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她的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异常的平静和澄澈。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默立刻警惕起来，他下意识地将那个纸人娃娃收回口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跟着你。”苏晓的回答很简单，但却让林默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
“你……”林默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苏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疲惫和挣扎。
“林默，”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那早已混乱不堪的心湖，“我们，谈谈吧。”
苏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脱了生死的淡漠。
“林默，”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们，谈谈吧。”
“你到底是谁？”林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敌意。
苏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纤细的手腕。
在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如同纹身般的芭蕾舞鞋印记。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印记，他曾在废弃舞蹈学院那面破碎的镜子里，瞥见过！
“你是……苏曼？”林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
“是，也不是。”“苏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悲伤，“这具身体，属于一个叫苏晓的可怜女孩。她因为无法忍受校园霸凌，选择了在几天前，从那座跨河大桥上，跳了下去。”
林默的心脏再次被重击。原来，昨晚在公交车上那个看起来瑟瑟发抖的女学生，在现实中，早已是一个死人！
“在她灵魂即将消散的瞬间，我遇到了她。”苏曼的声音，从苏晓的口中缓缓流出，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她有未了的仇恨，需要一个能帮助她去复仇的人。而我，有未尽的执念，需要一具能行走于阳世的身体去完成。”
“所以，我们做了一笔交易。”
“我进入她的身体，成为苏晓。作为代价，我将用这具身体，帮她完成最后的复仇。但……”苏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无奈和困扰。
“天道有常，生死有序。像我这样强行占据生者躯体的行为，是违背规则的。所以，我被施加了最严厉的束缚——在这具身体里，我无法动用任何属于鬼魂的力量。一旦动用，这具身体和我的灵魂，都会立刻崩溃，魂飞魄散。”
林默瞬间明白了！
原来，昨晚在公交车上，她不是不想出手，而是……不能出手！她只能像一个真正的、无助的活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
“那你救我……”林默立刻想到了那个纸人。
“那是我的一部分，但又不是我。”苏曼解释道，“那个纸人，是我父亲当年为我扎的替身，里面寄存着我最纯粹的一缕执念。它不受天道束缚，可以动用力量。但它没有独立的意识，只有在你，遇到致命危险时，才会自动触发守护。而且，每动用一次，它的力量就会永久地削弱一分。”
“为什么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触发守护？”林默问到。
苏曼看着他，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怀念，有悲伤，也有一丝林默看不懂的、更深的情愫。
“因为，那个纸人，当年，是你亲手，为它画上了眼睛。”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林默的记忆深处，激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遗忘的涟漪，但却又抓不住。
“我们……以前认识？”林默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忘了。”苏曼的眼神暗淡了下去，“没关系，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她收回了情绪，重新变得平静而又决绝。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陪我去一个地方。”苏曼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为什么是我？”林默不解地问。
苏曼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那个地方，藏着一个对你，对我，都至关重要的秘密。一个……关于林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