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陈道长的香烛店

夜色如墨，将城市的喧嚣与浮华尽数吞没。

林默骑着他那辆半旧的电动车，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他没有开导航，只是凭借着孟舟和张阿姨共同指出的那个方向，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现代化的气息就越淡薄。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老旧民居取代，宽阔的柏油马路也变成了狭窄的、由青石板铺就的小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属于旧时光的味道。

他终于找到了那条“青石巷”。

巷子很窄，仅容一辆电动车勉强通过。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墙根下还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巷子深处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的昏黄灯光，勉强照亮前路。

林默推着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他的心，随着脚步的深入，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

终于，在巷子的最尽头，他看到了那家店。

【陈记香烛店】

一块褪了色的木制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其中一个角落甚至结了蜘蛛网。店铺的门脸很小，是一扇老旧的、刷着绿漆的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底下深色的木纹。

整个店铺，看起来就像一个被时代遗忘了的、行将就木的老人，散发着一股快要倒闭的、破败的气息。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林默在门口站了很久，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他甚至开始怀疑，孟舟和张阿姨是不是记错了地方。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关门大吉的铺子，真的能解决他身上那致命的诅咒吗？

就在他迟疑不决时，一阵夜风吹过，将门缝吹得更大了一些。一股独特的、混合着檀香、纸钱和某种不知名草药的干燥气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那股气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林默闻到后，只觉得连日来一直紧绷着的、濒临崩溃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丝。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店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也更拥挤。靠墙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香烛、元宝、纸钱和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民俗用品。货架上的东西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很久没有被人动过了。

店铺的角落里，点着一盘檀香，青烟袅袅，将整个屋子都熏得有些朦胧。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色旧汗衫、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趴在一张小小的算盘上，昏昏欲睡。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像干涸的河床。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如果不是他偶尔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声，林默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这应该就是陈道长了。

林默放轻了脚步，走到柜台前，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站了足足有两三分钟，那个老人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店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林默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请问，您是陈老板吗？”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立刻抬起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像是梦呓般的声音。

“买东西，自己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价钱，都在上面贴着。付了钱，放桌上，就可以走了。”

他的态度，冷淡而又疏离，完全没有要做生意的意思。

“我……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林默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我是……我是孟舟，孟师傅介绍来的。他说……他说您或许能解决我身上的一些‘麻烦’。”

听到“孟舟”这个名字，老人那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起了一条缝。

他浑浊的、看起来有些涣散的目光，从算盘上移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林默的身上。

仅仅是一眼。

只是一眼，林默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彻底看穿了。

他感觉，老人那双看似昏聩的老眼，穿透了他的皮肉，穿透了他的骨骼，直接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看到了那个在大槐树村沾染上的“阴路记号”，看到了那个正潜伏在他影子里的、充满了恶意的诅咒。

“呵。”

老人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短促的冷笑。

他终于直起了那佝偻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重新打量起林默。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涣散，而是变得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将人身上每一丝不干净的气息，都剥离出来。

“孟舟那个滑头，”陈道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倒是给你指了条明路。不过，他没告诉你吗？”

陈道长伸出一根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指，指了指店铺门口挂着的一块小木牌。

木牌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概不赊账。】

他看着林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生意人独有的、精明的寒光。

“我这里，只谈交易，不讲人情。”

“说吧，小子。”

“你想用什么，来换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