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鬼新娘(四)
一股无法逃脱的、如同宿命般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林默和苏曼。两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像两尊被恐惧冻结的雕塑,背靠着那棵冰冷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歪脖子树,惊恐地、被迫地,看着村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村子里,不再是之前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死寂。
不知何时,所有的屋门,都像一双双死人的眼皮,无声地、缓缓地睁开了。一个个穿着崭新的、刺眼的大红色寿衣的村民,从那些黑洞洞的、如同深渊般的屋子里,迈着僵硬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步伐,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白天那种热情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梦游般的、毫无生气的木然。那是一种灵魂被抽离后,只剩下空洞躯壳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他们没有看村口的林默二人,而是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上了发条的古董玩具,开始在惨白的、如同骨灰般冰冷的月光下,进行着一场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夜间活动”。
村口那座早已废弃的磨坊,不知何时重新运转了起来。白天还在树下和蔼下棋的老大爷,此刻正坐在一条长凳上。他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比正常尺寸大上好几倍的裁缝剪刀,在同样锈迹斑斑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机械地磨着。
“嚓……嚓……嚓……”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用钝刀子在反复刮擦着人的耳膜神经。
林默惊恐地看到,那磨刀石上,根本没有水。老大爷正伸出自己那条长长的、几乎有半米长、如同蛇信般分叉的舌头,不断地舔舐着磨刀石,用自己那粘稠的、带着腥气的唾液,来代替水。而他那把巨大的剪刀上,沾着的,不是铁锈,而是早已干涸的、一层叠着一层的、厚厚的暗红色血迹。
他一边磨,一边用一种木然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如同唱片机卡壳般的语调,反复哼唱着一句古老的、调子诡异的童谣:
“磨剪子嘞……锵菜刀……新娘子,红嫁衣……不听话的娃娃……剪手脚……不听话的新郎……断根苗……”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但林默却有一种强烈的、被毒蛇盯上的错觉,仿佛那把剪刀,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不远处的屋檐下,几个白天还在溪边浣衣、说着家长里短的妇女,此刻正围坐在一张小小的板凳上。她们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制着一件鲜红的、款式古老的嫁衣。
她们缝得很快,手指翻飞,动作无比熟练。
但林默看得清清楚楚,她们用的“线”,却不是普通的丝线,而是她们从自己头顶,一根一根拔下来的、带着鲜红血珠和白色头皮的、乌黑的长发!
她们的动作很熟练,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仿佛早已习惯。她们的头顶,早已是斑驳不堪,露出了底下青白色的头骨。而那件被她们用自己的头发缝制出来的嫁衣,在月光下,泛着一股诡异的、油亮的光泽,上面的龙凤图案,像是活物一般,在微微地蠕动,仿佛是由无数条细小的血虫交织而成。
村口的歪脖子树下,白天那几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此刻正围着一架秋千玩耍。
但那秋千的“绳索”,却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早已死去多时的小女孩的、两条被拉得笔直、从肩膀处硬生生撕裂下来的手臂!那个无臂的、小女孩的鬼魂,被倒吊在树上,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胸前的空洞里,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黑色的血液。
而其他的孩子,则轮流坐上那由尸体手臂构成的“秋千”,被推得很高很高。他们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天真烂漫的笑声,与这恐怖的场景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的反差。每一次秋千荡到最高点,都会有几滴黑色的血,溅落在他们那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上。
古井旁边,一个年轻的、白天还曾对林默羞涩一笑的女孩,此刻正对着一盆从井里打上来的、漆黑如墨的井水,认真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她用的“梳子”,是一只早已腐烂得只剩下骨头的人手!那五根惨白的手指骨,就是梳子的“齿”。
她一边梳,一边将自己梳落的、带着头皮屑和白色蛆虫的长发,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红色的、准备送给“新娘”的梳妆盒里。每当骨梳从她头发上划过,都会带下几条肥硕的蛆虫,掉进地上的泥土里,迅速钻不见了。
祠堂门口,几个青壮年男人,正抬着一口小小的、朱红色的空棺材。
他们没有哭丧,也没有吹打,只是迈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四肢同手同脚的“秧歌步”,抬着那口空棺材,在村里的石板路上,一遍又一遍地,来回绕圈。
他们的脚步,无声无息,像踩在棉花上,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而那口本该沉重的棺材,在他们肩上,却轻得如同纸做的一般,随着他们的步伐,诡异地上下颠簸。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永不结束的送葬仪式,只是,不知道送的到底是谁,又要送到哪里去。
林默和苏曼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图般的一幕幕,胃里翻江倒海,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恐惧已经麻痹了他们的声带,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