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红色芭蕾舞鞋（四）
平台的警告和24小时的账户冻结，让林默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脚步。
他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无意中闯入案发现场的侦探，揭开了一角真相，却也因此被卷入了更深的麻烦之中。
不知不觉，夜色再次降临。
就在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的瞬间，林默的房间里，毫无征兆地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窗帘无风自动，桌上的纸张被吹得哗哗作响。一股淡淡的、像是陈旧衣物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林默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浑身的汗毛倒竖。他抓起床边的台灯，警惕地看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你……能看见我，对不对？”
一个女孩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很轻，很微弱，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长久未曾开口的沙哑。
林默僵硬地转过身。
他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芭蕾舞鞋的、半透明的女孩身影，正站在他的床边。她的身体看起来很虚弱，魂体明暗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是李静！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毁了囚笼，果然把这个被他认定的“凶手”给放了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林默握紧了手里的台灯，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
“我不想干什么。”李静的鬼魂摇了摇头，她的脸上没有林默想象中的狰狞和怨毒，反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哀伤，“我只是……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看着林默，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丝恳求。
“那面镜子，是苏曼的执念所化，也是我的容身之所。虽然她在里面折磨我，但那至少是个‘家’。现在，它被你打碎了……”
李静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我能感觉到，这个城市里，有很多‘东西’在盯着我。我太虚弱了，我会被它们吃掉的。”
林-默愣住了。这和他的推论完全不一样。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受害者。
“你……你不是……”林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害死了苏曼？”李静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有人都这么想，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快要相信了。”
林默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错！大错特错！”李静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是她！是那个在所有人眼中完美无瑕的天才苏曼！是她杀了我！”
“她不是嫉妒我的才华，她什么都比我强。”李静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痛苦，“她嫉妒的，是我的脚！她说我的脚，是天生为芭蕾舞而生的，小巧、完美、充满了力量。而她的脚，虽然也很美，却始终有那么一点点不完美……”
“那天晚上，她把我骗到练舞室，说要和我聊一聊。可我等来的，不是和解，而是一把斧头。”
李静的鬼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些拼接的肢体仿佛随时会散架。
“她砍掉了我的脚……她当着我的面，砍掉了我的双脚！”
“她说，她要借我的脚，来完成她最完美的‘谢幕演出’。她不仅要我的脚，她还要我彻底消失。她把我……把我剩下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肢解了。”
林默听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放火，不是为了毁尸灭迹！她以为一场大火，就能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可是她没想到，火势失控了。浓烟，和她自己点燃的大火，也把她自己给烧死了。真是报应！哈哈哈！”李静疯狂地大笑着，笑声里却充满了泪水。
“我们都死了。但她凭借着更强的执念，占据了那面镜子，她把我的灵魂撕成了碎片，囚禁在里面，只留下了那双脚的‘记忆’，嫁接到了她自己的灵魂上。她成功了，她创造了她想要的‘完美作品’。”
“而你，”李静猛地看向林默，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你送来的那双红舞鞋，是我的！那是我最珍爱的东西！它一出现，就唤醒了被她压制在我灵魂碎片里，最深刻的执念！”
“所以，攻击你的，不是我，也不是苏曼，”李静的声音变得飘忽而诡异，“而是那双不甘的脚，和那段被肢解的痛苦记忆！是它们，在镜子里，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主体’，发起了小小的、徒劳的反抗！
林默被这番地狱般的陈述彻底震慑住了。他之前所有的推论，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真相，远比他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更加血腥、更加疯狂。
“现在，你毁了那面镜子。”李静的鬼魂变得愈发虚弱，她的身影在空气中明灭不定，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苏曼的执念主体逃离了，暂时无法顾及我。但我的灵魂碎片，也失去了容身之所，暴露在这座城市的黑夜里。”
她看着林默，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怨毒，只剩下一种濒临消散的脆弱和哀求。
“我能感觉到，有很多‘东西’在盯着我。我太虚弱了，很快就会被它们当成点心吃掉。我不想……我不想连最后的这点残魂，都不得安宁。”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默房间里那面小小的穿衣镜上。
“你毁了我的囚笼，也毁了我的容身之所。按照你们平台的规矩，你应该要做出补偿，对不对？”
林默一怔，想起了那个“高危补偿”任务。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李静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只需要一个能暂时躲藏的地方。一面新的镜子，越大越好，越干净越好。最好是……那种有点年头的老镜子，上面附着着别人的故事，能帮我遮掩气息。”
她看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你是一名‘零点骑士’，你有能力，也有渠道，能买到我们这种‘东西’需要的东西。帮我买一面镜子，送到舞蹈学院的练舞室废墟里。只要有了新的‘家’，我就再也不会来打扰你。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等待消散。”
她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丝可怜。
林默的心，乱成了一团麻。他该相信她吗？一个刚刚向他描述了如此恐怖场景的鬼魂。但她的状态确实不假，那种即将魂飞魄散的虚弱感，是伪装不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受害者”李静这一边。他对苏曼的同情，已经完全转化为了恐惧和憎恶。
而且，一个“买镜子”的订单，听起来总比平台强制派发的、完全未知的“高危任务”要安全得多。这或许是他将功补过、了结这段因果的最好方式。
“好。”林-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帮你。”
听到他的回答，李静那残破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解脱的表情。
“谢谢你……”她的魂体变得更加暗淡，“记住，一定要快。我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