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外卖的第一夜

林默在出租屋里等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白天去医院陪护，晚上就守着手机，反复点开那个黑色的APP。软件界面非常简洁，除了他的个人信息和账户余额（目前为零），就只有一个“开始接单”的按钮。

他不知道订单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这种等待，比直面恐惧更折磨人。

第三天午夜，手机终于发出了不同寻常的提示音，那是一种低沉而悠长的钟声。

【新订单。】

APP界面自动跳转，订单信息清晰地显示出来。

【订单号：734】

【物品：一品香的猪肚鸡汤（热）】

【取餐地址：建国路一品香总店】

【送达地址：城西公墓，B区，13排，4座】

【订单时限：35分钟】

【订单酬劳：500元】

公墓？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大半夜往墓地送外卖，这工作果然有些奇怪。他猜测，这可能是什么人的恶作剧，或者某种特殊的祭奠仪式。毕竟五百块钱的酬劳摆在这里。

他抓起头盔，冲下楼，跨上电动车。导航开启，一条幽绿色的路线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取餐的过程很顺利。一品香的后厨专门留着一个窗口，他报出订单号，一个沉默的厨师递给他一份打包好的、热气腾腾的鸡汤。

他把外卖箱固定好，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二十八分钟。

十几分钟后，城西公墓到了。

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风吹过，发出“吱呀”的声响。林默停好车，拎着外卖箱，走进了墓园。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路。墓碑在黑暗中静静矗立，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B区，13排，4座。

他找到了。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墓碑，照片上的老人面容和蔼。他将那份热气腾腾的猪肚鸡汤，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就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订单734已完成。酬劳500元已转入您的账户。】

林默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五百块钱，真的到账了。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他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感觉有些发毛的地方。

回到家，他看着账户里那500元的余额，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工作奇怪，但钱是真的。

他点下了“继续接单”的按钮。

手机很快再次响起钟声。

【新订单。】

【订单号：735】

【物品：止痛药（强效）】

【取餐地址：康宁大药房（夜间窗口）】

【送达地址：第七人民医院，住院部旧楼，414病房】

【订单时限：25分钟】

【订单酬劳：600元】

第七人民医院，本市最有名的精神病院。那栋住院部旧楼，十几年前就已废弃。

林默看着那个地址，心生疑窦。可能是流浪汉住在那里，生了病又不敢去医院？他这样猜测着。

当他到达那栋废弃的旧楼时，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走廊里布满了灰尘，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他找到414病房，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蒙着厚厚灰尘的病床。他按照APP的指示，将止痛药放在了床头柜上。

完成订单的提示音响起，他转身离开。在关上门的一刹那，他好像听到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他以为是风声，没有多想，快步下了楼。

接连两个订单都顺利完成了，林默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不再去想那些订单的古怪之处，只专注于完成任务和赚钱。

直到第三个订单的出现。

【订单号：736】

【物品：一束新鲜的红玫瑰】

【取餐地址：倾心花店】

【送达地址：圣玛丽安女子舞蹈学院，三楼练舞室】

【订单时限：30分钟】

【订单酬劳：700元】

圣玛丽安女子舞蹈学院，五年前因为一场大火而废弃。据说，当时有一个极具天赋的芭蕾舞者死在了那场火灾里。

林默取了花，赶到那座被烧得只剩下空壳的学院。

他顺着布满灰尘的楼梯，走到三楼。练舞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很空旷，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墙还立在那里，镜面上布满了裂纹和黑色的烟熏痕迹。

APP指示，将花放在练舞室中央。

林默照做了。他放下花，手机提示订单完成。他转身准备离开，却无意中瞥了一眼那面巨大的镜子。

他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背影，而是一个穿着破烂芭蕾舞裙的女孩。她背对着他，正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束红玫瑰。

林默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不敢回头，他死死地盯着镜子。

镜中的女孩直起身，将那束玫瑰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狂喜与痛苦的表情。然后，她踮起脚尖，随着一阵从虚空中响起的、破旧的《天鹅湖》音乐，开始一圈一圈地旋转。

她的舞姿很优美，但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每旋转一圈，林默似乎都能听到她骨骼碎裂的声音。

林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终于明白，他服务的“客户”，到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