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58路公交车（二）

公交车在雨夜中平稳地行驶，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哗哗”的声响，成了这死寂车厢里唯一的节奏。

林默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无脸售票员”，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普通的乘客那样，将目光投向窗外。

但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就差点再次凝固。

窗外，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那些璀璨的霓虹灯，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那些川流不息的车流……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被浓雾笼罩的漆黑荒野。

一条孤零零的、看不到尽头的柏油公路，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在荒野中向前延伸。公路两旁，是影影绰绰的、在浓雾中如同鬼影般摇曳的枯树。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转头，看向车厢里的其他人。

那个打盹的老大爷，那个睡着的农民工，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女学生……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异样，仿佛窗外依旧是那个正常的、繁华的都市。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这恐怖的景象？

这个念头，让林默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宁愿所有人都看到异常，一起陷入恐慌，也不想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清醒地看着这辆车载着一车“正常人”，驶向一片不存在的荒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窗外移开，重新审视车厢内的乘客。

这一次，当他再次看去时，他看到了更多令他头皮发麻的、只有他能看到的“真相”。

那个坐在前排、一直靠窗打盹的老大爷，他的身上，正不断地往下滴着水。那些水渍，顺着他的裤管，汇聚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小滩积水。而他怀里那个本该装着青菜的菜篮子里，此刻装的，却是一条还在微微弹动的、满是鳞片的死鱼。

老大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地睁开眼，拿起那条鱼，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那么直接地，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鱼骨碎裂的声音，在林默的耳中清晰可辨。鲜红的血液，顺着老大爷的嘴角，缓缓地流了下来，滴落在他那灰色的外套上。

林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转开视线，却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那个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提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妇女，此刻正像一个痛苦的病人一样，剧烈地咳嗽着。但她咳出来的，不是痰，而是一缕一缕的、乌黑湿滑的头发！

那些头发，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嘴里涌出，像黑色的瀑布，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座位上，甚至开始像有生命一样，顺着地板，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整个车厢蔓延。

而她旁边那个睡得正沉的农民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条离他最近的“头发”，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瞬间就钻进了他那大张的嘴里。而他，却毫无察觉，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林默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到了极点。

整个车厢，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充满了疯狂和诡异的饕餮地狱。

林墨头皮瞬间炸开。

“你们……你们都没看到吗？！”

林默终于无法再承受这种孤立的恐惧，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车厢里那两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白领男和女学生，失声喊道。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吃鱼的老大爷，吐头发的中年妇女……他们所有的人，都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用一种空洞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了林默，眼眶缓缓的流出了鲜血，对着林默慢慢的张开了嘴角，露出了一个木讷的微笑。

“啊...”的一声，林默从梦中惊醒！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看向车里的乘客，老大爷怀里抱着的是一篮子新鲜的青菜，他正在打盹。中年妇女正在整理她的行李。那个农民工睡得正香。最后排的男人，正在闭目养神。

窗外，依旧是那个灯火通明的、正常的城市夜景。

一切，都是正常。

“兄弟，你没事吧？做噩梦了吗？”白领男皱着眉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戒备。

“对啊，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好吓人……”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女孩更是缩了缩脖子，往靠窗的位置挪了挪，离林默这个“疯子”更远了一些。

“我……”林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