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肉打印机（五）

打印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仿佛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咆哮，要吞噬掉献祭者的一切。

办公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所有人的脸都在这明暗交替中显得扭曲而诡异。

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一团跳动的光斑。他仿佛听到了医院里监护仪的滴滴声，听到了妹妹在病床上的轻声呼唤。

他知道，这是“献祭”正在进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死死地撑住桌面，没有让自己倒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台疯狂运转的打印机。

终于，轰鸣声达到了顶点，然后戛然而生。

办公室的灯光恢复了正常。

死一般的寂静中，打印机的出纸口，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吐出了一张纸。

那不是一张海报。

那只是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图案和文字。

一张白纸。

“失败了？”一个员工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总监脸上的狂热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望和残忍的快意。他就知道，一个外行人，怎么可能创造出真正的“奇迹”。

“看来，你那感人的‘兄妹情深’故事，还不够格啊。”他走向打印机，伸手要去拿那张白纸，准备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林默的“死刑”。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输了。

然而，就在总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张白纸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张白纸，突然无风自动地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纸张的中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慢慢地凸起了一个小点。

那个小点，是一颗眼球。

一颗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的、活生生的眼球。

紧接着，眼球的下方，皮肤的纹理开始浮现，一个鼻子，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嘴……一张完整的人脸，从那张白纸上“长”了出来！

那张脸，正是属于前天晚上那个消失的女设计师——王萌。

“啊——！”

办公室里，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几个胆小的员工，已经吓得瘫倒在地。

总监也惊得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但这还没完。

那张“长”着人脸的纸，开始扭曲、折叠，像一双无形的手在做着手工。很快，它被折成了一个小小的、穿着办公室制服的纸人。

那个纸人，从打印机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它抬起头，那双从纸上“长”出来的眼睛，怨毒地看向了设计总监。

紧接着，第二个纸人，第三个纸人……所有被这台打印机“献祭”过的设计师，都以同样的方式，从一张张白纸上“重生”，站到了林默的身后。

他们无声地排列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沉默而又充满怨气的方阵。

他们，都是林默的“作品”。

总监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我没有做什么。”林默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慢慢恢复。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个由王萌变成的纸人旁边。

“我只是告诉了它，一个比‘创意’和‘失败者’，更美味的‘食物’。”

林默看着惊恐万状的总监，平静地说：

“那就是，‘恐惧’本身。”

“而你，”林默指着他，“就是这间办公室里，最恐惧的那个人。因为你一手建立了这个规则，所以你比任何人都害怕规则被打破，害怕被你亲手创造的怪物所吞噬。”

那些纸人，像是听懂了林默的话，开始迈着整齐而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总监逼近。

“不……不要过来！”总监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想跑，但他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纸人们伸出它们那由纸做成的、冰冷的手，抓住了他。

“救命！救救我！”他向周围的员工求救。

但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下属们，此刻都用一种冷漠又解脱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一个人上前。

纸人们将总监拖到了那台打印机前。

打印机的进纸口，像一张贪婪的巨口，自动张开。

“不——！”

在总监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中，他被那些纸人，硬生生、一寸一寸地，塞进了打印机里。

机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骨肉被碾碎的声响。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打印机的出纸口，缓缓地吐出了一张全新的、空白的A4纸。

那张纸，温润如玉，完美无瑕。

办公室里，所有的纸人，都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仿佛它们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完成这场对规则制定者的“反噬”。

而那个叫李伟的中年男人，还好好地坐在他的座位上，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默赢了。

他赢了这场疯狂的赌局。

他看着那张代表着总监“生命”的白纸，又看了看办公室里那些劫后余生、眼神复杂的员工。

他知道，这个地方的规则，从今晚起，被彻底改写了。

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在他身后，再也没有响起那狂热的键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