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58路公交车（十一）

公交车离那座跨河大桥越来越近了。林默甚至已经能看清桥上那一个个冰冷的、如同墓碑般的桥墩。

死亡的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读秒。

就在这时，那个几乎已经快要变成一团稀薄光影的司机，突然停止了攻击。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理会那些撕咬着他灵体的鬼魂，而是用他那双已经变得暗淡的、却依旧充满了决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车厢侧面那扇锈迹斑斑的、紧闭的紧急出口门。

“爸！”售票员似乎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充满了悲伤的呼喊。

司机没有回头。他只是用尽了自己那即将要消散的、最后的一丝力气，将所有的守护意志，都凝聚在了自己的身体里。然后，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自己的肩膀，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扇紧锁的车门！

“轰——！”

一声巨大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

那扇锈迹斑斑的车门，被他用灵魂，硬生生地，撞开了！

冰冷的、夹杂着雨水的夜风，瞬间从那个巨大的破口处，疯狂地倒灌了进来，吹散了车厢内那令人窒息的腥臭和怨气，也吹得林默三人的头发，胡乱地飞舞。

车外，就是飞速倒退的、黑暗的桥面，和桥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奔腾的黑色河水。

一条生路，被强行地、用生命打开了。

“快……走！”

司机背对着他们，用自己那残破的、几乎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的灵体，死死地抵住身后那些想要冲上来的、疯狂的鬼魂。

他转过头，那张一直被帽子和阴影笼罩的、看不清的脸，在这一刻，似乎清晰了一瞬。那是一张属于中年男人的、写满了疲惫、痛苦和无尽愧疚的脸。

他对着林默、陈宇和苏晓，发出了最后的、沙哑而又急切的嘶吼：

“走！快走！”

“这是……我欠你们的！”

王教授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暴怒。他没想到，这个“狱卒”竟然会选择用魂飞魄散的方式，来打破他的游戏规则！

“想跑？晚了！”

他怒吼一声，不再旁观，亲自出手！他的身体化为一道比其他鬼魂更加凝实的黑影，瞬间穿透了司机的防线，那双如同鬼爪般的手，直取离车门最近的林默的心脏！

这一击，快如闪电，势不可挡！

司机的灵体已经濒临消散，根本来不及回防。林默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鬼爪在自己瞳孔中无限放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张薄薄的、画着诡异符文的黄色纸符，毫无征兆地，从林默的口袋里自动飞出，瞬间贴在了他的胸前！

紧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穿着洁白连衣裙的纸人娃娃，从纸符中猛地钻了出来，迎风便长！

只是一瞬间，那个小小的纸人娃娃，就变成了一个与真人等高的、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的纸人少女！

是苏曼！

纸人苏曼没有任何言语，她只是伸出那双由纸做成的手臂，精准而又坚定地，挡在了林默的身前。

“噗嗤——！”

王教授那足以洞穿人心的鬼爪，狠狠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纸人苏曼的胸膛！

但纸人，没有鲜血，也没有痛觉。

她那由纸构成的身体，反而像最坚韧的牢笼，死死地、反向“咬”住了王教授的手臂，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也无法立刻抽出！

“这是什么东西？！”王教授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没想到，这个外卖员身上，竟然还藏着如此诡异的“护身符”！

这短暂的、不到一秒的阻碍，为林默三人，创造了绝无仅有的、最后的生机。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他大吼一声：“跳！”

他一把拉住已经吓傻的陈宇和苏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们推出了那个被撞开的车门！然后，他自己也紧随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无边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在他坠落的最后一瞥中，他看到，纸人苏曼的身体，在王教授狂暴的力量下，被撕成了无数纷飞的、如同白色蝴蝶般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