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鬼新娘(三)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悄无息地,笼罩了整个荫山村。
随着最后一缕晚霞从山尖隐去,村子里那份白日里的“热情”与“祥和”,也随之迅速褪去。
林默和苏曼被盛情地留在了那间客房里,村民们送来了晚饭——两大碗白米饭,上面插着两双筷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菜肴。
紧接着,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劳作了一天的村民,没有像正常的乡下那样,在晚饭后聚在村口聊天纳凉。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回到了各自的家中,紧闭门窗,熄灭了灯火。
炊烟散尽,鸡犬无声。
整个荫山村,在黄昏降临的瞬间,像一个突然断了电的、巨大的舞台布景,所有的“演员”都退回了幕后,只留下无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死寂。
两人不敢大意,决定轮流守夜。到了后半夜,实在是筋疲力尽的林默,靠在椅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林默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给死死地压住了。
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他想呼喊,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无比清醒,身体却如同囚笼。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穿着大红色中式婚服的身影,正缓缓地,趴在了他的身上。那具身体,没有重量,却带着一种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刺骨的阴寒。
一股混合着陈年脂粉味和淡淡尸臭的气息,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凑在他的耳边,用它那冰冷的、不存在的嘴唇,反复地、充满了怨毒和占有欲地,低语着同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
“我的……新郎……”
“啊——!”
林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一旁守夜的苏曼投来关切的目光。
“怎么了?做噩梦了?”苏曼压低了声音问。
林默刚想说没事,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传来了一阵强烈的、如同被炭火灼烧般的刺痛感!
他立刻伸手,从衣领里掏出了那串白清苑给他的桃木心手串。
只见那十八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桃木心,此刻正散发着灼热的、肉眼可见的红光,温度高得吓人,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烫伤!
“阴阳……正在交替!”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转头对苏曼说:“白清苑的警告应验了!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他们不再有丝毫犹豫,悄悄地推开客房的后门,闪身遁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试图找到出村的路。当他们摸索到村口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来自坟冢深处的阴冷雾气,毫无征兆地,从村口的古井里,弥漫开来。
“快走!”林默低吼一声,拉着苏曼就想冲出村口。
可就在他们经过那口古井时,林默下意识地,朝井里瞥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差点凝固。
井水清澈如镜,在惨白的月光下,清晰地映出了他和苏曼的倒影。
苏曼的倒影,是正常的。
但他的倒影,却不对劲。
在井水里那个“他”的背上,赫然背着一个穿着大红色凤冠霞帔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身体,软软地趴在“他”的背上,四肢无力地垂着,像一具没有骨头的尸体。她的头,歪向一边,那张画着浓艳新娘妆的脸,正隔着水面,与井口的林默,静静地,对视着。
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心满意足的微笑。
林默惊得魂飞魄散,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空无一物!
他的背上,什么都没有!
他再低头看向井里,那个背着女尸的“自己”,依旧在水面倒影里,对他诡异地笑着。
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拉起同样被吓得脸色惨白的苏曼,用尽全身的力气,疯了一样地冲出了那个被浓雾笼罩的村口!
他们冲进了那片熟悉的、来时的山林里。
两人不敢停歇,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地奔跑。林默胸前那串桃木心手串,依旧滚烫,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皮肤,也像一个无情的警报器,在不断地提醒着他,危险,并未远去。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终于累得再也跑不动了,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大口地喘着粗气。
“应该……应该跑出来了吧?”苏曼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断断续續。
林默也这么认为。他直起身,环顾四周,想辨认一下方向。
可当他看清周围的景象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面前,那条熟悉的、通往村外的唯一一条山路,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他们从未见过的、如同鬼影般的黑森林。
而他们的身后,那条他们刚刚跑过的、本该是山路的地方,此刻,赫然正是那个他们拼命想要逃离的……
荫山村的村口。
他们跑了这么久,竟然只是在原地,绕了一个圈!
